酒店房间里面有没有蚊子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 昨晚他和蒋意去的那家海鲜大排档里面简直可以说是住着好几个蚊子窝。
他回头往后扫了一眼蒋意。她今天穿了一条森绿色的连衣裙, 胳膊和小腿都露在空气里, 白白净净的,整个人像玉瓷似的, 浑身上下哪里有蚊子块。
呵。她不是O型血么?传闻中O型血的人最容易招蚊子咬。可是凭什么昨晚蚊子只咬他, 不咬她?
*
研二。
李恽教授让蒋意和谢源担任他任教的《机器学习》这门本科生课程的助教。
做助教意味着需要批改作业、带习题课、带上机课、答疑、监考等等。
蒋意在这其中能出多少力?谢源表示怀疑。毕竟就连她自己生活上的事情都有不少是他帮忙干的。
谢源为了确保他不至于一个人扛起两个人的活儿,他每天都在督促蒋意完成她的“份内事”。
大半个学期过去, 有一天师兄张鹏飞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谢源:“你有没有觉得, 你最近变得很粘人?”
谢源矢口否认:“我?怎么可能?你开什么玩笑?”
他这边话音未落, 转头就拿起手机给蒋意发微信:
【谢源:在哪儿?周四的习题课你那部分的题目出完了吗?】
张鹏飞撇撇嘴:“行, 你不粘人。你最独立坚强了。”然后他一脸无语地转身走开。
每周三下午是答疑时间。
谢源发现,这群叽叽喳喳跟麻雀似的本科生, 似乎都更喜欢找蒋意解答疑问, 而不是找他。
有好几次周三下午的答疑时间, 蒋意临时有事刚好出去了一会儿, 不在实验室里,然后这些来答疑的本科生们脸上就会露出明显的失望之情,而且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情愿退而求其次找谢源答疑。
不过,所幸蒋意一般几分钟之后就回来了,然后她的工位旁边就会围着一圈小麻雀,小麻雀们抱着笔记本电脑、纸质笔记簿、教材,兴高采烈地跟蒋意提出各种五花八门的问题。她也一脸好脾气地容忍各种愚蠢问题。而谢源的桌子旁边人气很差。
反正她对谁都能伪装出好脾气,唯独就对他是暴露公主病的真面目。
谢源清晰地记得,本科他刚认识蒋意的时候,他也被她那副伪装出来的乖巧模样给骗到了,而且他当时上当受骗的时长很久、程度很严重。他险些连恋爱都要跟她谈了。
师兄张鹏飞还在不怕死地说:“嚯,谁是好助教,简直一目了然啊。”
谢源黑着脸坐在对面,手头正在批改这些小麻雀的作业。
呵。要不就用最铁面无私的评分标准来批作业好了。
一块巧克力偷偷渡过两张桌子之间的楚河汉界,同时占据住蒋意的桌子和谢源的桌子。
谢源的余光窥见巧克力。然后他的视线暂时从待批改的作业上移开,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人。
蒋意正在给一个本科生讲题目,她耐心地引导对方回忆起课堂上给的公式。那个本科男生流露出艰难的表情,乖乖地低头认错:“抱歉,学姐,我记不太清楚了。”高高大大的男生看起来就跟冒出飞机耳、企图蒙混过关的猫猫狗狗似的。
谢源的表情算不上好。
他知道蒋意对猫猫狗狗的撒娇完全没有抵抗力。
长得跟猫狗似的本科生——
呵。
蒋意温柔地笑笑,说:“没关系。你身边带着李老师上课的讲义吗,你把讲义翻出来,我给你标注一下……”
谢源坐在对面甚至听得火大。
他伸手拿走两张桌子之间的那块巧克力,然后发现巧克力底下还压着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漂亮的字迹属于蒋意,这对谢源来说很好辨识。
【待会儿要不要去吃云南菜?】
谢源坐直身子,盯着对面的蒋意看了一会儿。
她没在看他,还在给本科生讲题。她表面看着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助教,其实还不是一心两用,正在考虑晚上晚饭吃什么。
谢源拿笔在便签纸底下回复写道:
【赶不上。你身边还有这么多本科生等着答疑呢。】
这话说得醋味有点儿重。明晃晃就是嫉妒她受到学生们喜爱嘛。
学校附近的那家云南菜餐馆很热门,晚市如果不能早到拿号的话,根本吃不到。
谢源把便签纸放回两个人桌子中间,也用巧克力压住。
在本科生仰着脑袋苦思冥想问题的时候,谢源看见蒋意抽走巧克力底下的便签纸。
搞得跟在课堂里背着老师偷偷写小纸条似的。
他看到蒋意边读边露出笑意。
行吧,至少她这会儿笑得还有点儿真诚,应该跟她哄本科生的状态不是一码事。
很快蒋意把回复写好。谢源看见她把笔放下,他这次索性把手伸过去,手指屈了两下,示意她写完直接把便签纸拿给他。蒋意微微愣了一下,但也不慌不忙地递给他便签纸,她指尖的体温从他的掌心一触即离。
【那你来决定晚饭吃什么吧。还有,巧克力是给你吃的,你别再塞回给我了。】
为什么要给他吃巧克力?谢源若有所思地盯着她。他又不喜欢吃零食。
【因为怕你等太久,低血糖呀。】
她的文字比糖果更甜。
谢源很轻易地被哄好了,然后他决定对本科生的作业宽容一点儿。毕竟他们花时间写作业也不容易,还是给点儿参与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