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姝坐在软椅上,只觉如坐针毡。
脑中一遍遍地回响起谢陵沉说过的话。
上巳节已至,若过了今夜,她要见阿姐,恐不会容易了……
可萧淮止还没归来。
她是出不了金风楼的。
一时间,玉姝整颗心都陷入凛寒之中。
神思百转间,她已踱步走向房门处。
手触到房门时,倏然一声,门已打开,玉姝循声瞥去,瞬时对上萧淮止寒涔涔的长目。
她张了张唇,“大司马……”
萧淮止睨过她骤垂的手,敛回目光,朝她道:“站在门口做什么?”
玉姝一时语塞,眸光闪躲:“……”
满室静默。
几缕金光镀上她薄红的雪颈,萧淮止瞥过一眼,沉了气息,想起今日归来时,他扫过的街上男女,而后道:
“收拾下,随孤去外面走走。”
乌瞳蹭的一亮。
萧淮止低眸掠过那双乌亮的水眸,又觉心间生了几分躁意,神色却不显地侧身让出一步,眉峰微挑。
廊道外伫立的温栋梁窥了眼房门处的动静,刚看一眼,便见二人已从房中走出,立马拔步紧跟在后。
出了金风楼,又乘马车行了一小段路。
车帘外便已传来鼎沸人声。
掀开帘子,递来一只熟悉的修长大掌。
玉姝将手放至他掌心,由他揽腰将自己从车内抱下。
帷帽纱幔在微风中摇曳。
玉姝透过细纱,瞥见宿州城的全貌。阙楼高台,火光通明,眼前满是鳞次栉比的商铺、酒楼;璀璨的长街之上,华灯千盏,直通天穹,与万缕金光交织相融。
展目再往前望,有潺潺而流的绿湖与那湖面上一座宛若飞虹的石桥,两岸灯火辉煌相映,夺目绚烂。
四周人群络绎不绝。
比之江左,更为繁华热闹。
此刻,身旁男人侧首睇向她:“走罢。”
玉姝敛了目光,看向他横过来的掌,颔首与他相握。
二人一路往前而行。
满城灯火相互辉映下,火光镀过二人的身姿。
玉姝侧眸凝过身侧之人那张英挺冷峭的面容,火光在他深如幽潭的冷眸明灭摇曳,恍若璀星划过。
此刻天穹已尽数黑了下来。
二人陷入茫茫人潮之中,流光漫上翻飞的袍角与浮动的裙裾,不断相擦,反复纠缠。
走入长街之中,玉姝抬首逐一瞄过四周酒楼牌匾。
已快至尽头,但仍未寻到那间杏花楼。
玉姝心间泛起急躁,身后陡然响起温栋梁的声音:
“主公,前方有间酒楼,是否要在此用膳?”
她循声望去,便见前方那处富丽堂皇的酒楼门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是她一直在找的地方。
杏花楼。
“孤从前在宿州练兵之时,也曾来过此楼。”
萧淮止神色淡淡,扫过酒楼,又将目光投向身侧那抹纤瘦身影,开口道:
“姝儿以为如何?”
镰月从云层探出,清辉落在女郎杏白裙裾上,她仰脖望向男人锋锐的脸廓。
她此时心乱如擂。
那座酒楼便是她与谢陵沉约好之地。
可此刻萧淮止的目色,紧紧地攫着她,好似在这样一双目光下,她早已无处遁形。
似见她沉默太久,萧淮止乌沉沉的视线再度逼近,压下来。
“姝儿可想去此楼?”
隔着面纱,玉姝咽了下喉,眼睫紧张地翕动几番,被他攥着的指尖擦过那只大掌上的薄茧。
进退已至眼前。
她必须要做出选择。
须臾后,她抬手将帷帽拨开一截,清凌凌的乌瞳对上他狭冷凤眸,忽然莞尔,粲然若星。
语调轻柔道:
“我幼时曾听过一则传闻,倒挺稀奇,凡是上巳节时一并饮酒赏花的男女,会相守长久,虽只是传闻,但玉姝还是,私心想与大司马饮一回上巳节的酒。”
她说得苦涩,眸光在夜色流辉中转动,似怜似柔。
霍然间,身后一簇焰火点燃,她逆着那束昏黄火光,绽于他那双漆黑的瞳仁中。
微凸的喉间上下一滚。
长眸定在她莹润靡丽的面容上,声息微乱地反问:
“你想邀孤共饮?”
玉姝颔首。
他收了目光,朝前迈了几步,却见身侧之人并未跟上,侧身朝她回望,问道:
“为何不走?”
玉姝看着他的那一刻,也是透过他的身形去看他身后那偌大的牌匾,脚下却觉沉重。
作者有话说:
小谢前期蛮烦人的总之,加倍搅和!
萧狗基本每天都在(她是爱我的)(她不爱我)反复蹿横!
第45章
◎小猎物就该关起来。◎
【045】。
华灯千盏照着整座宿州城。
萧淮止看着眼前一袭雪白锦裙的娇弱女郎, 乌亮清凌的眼睛里盛着千丝万缕的焰光,耀目而灼心。
这样的目光似要将她灼穿。
“这便来。”
玉姝提起裙裾跟上他的步伐。
越过攒动人潮,二人走至杏花楼。
本欲跟上前去的温栋梁等人接到萧淮止的一记目光, 也便止步于楼外。
楼前迎客的小厮一见二人衣着不凡, 青年更是清贵卓绝,赶忙躬身笑迎着二人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