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背脊发凉,仿佛外头的雨淋在她身上一般。
祁云翱上来了,才站了一会儿,他的头发已经湿了,衬衣贴在肩背上。
茶室是开放式的,她看见他的身影进了卧室,没一会儿,里头亮起有微弱的光。
他进卫生间洗澡去了。
宋弦慢慢躺倒,她在广州一栋老别墅里,思绪浮沉。
她想起祁云翱刚才说的话。
“以你的能力,二十年也买不了房子。”
她又想起在云南看的戏曲,清平官小女儿和守卫的故事,女主为了找到男主,从南诏到吐蕃,又辗转到了大唐,一路上吃尽苦头,最后沦落成伶人,站在戏台上给旧情人恭贺新禧。
还有祁云翱说的那些话。
“南诏国鼎盛时期,家有五亩之桑,国贮九年之廪,她要是真聪明,就该知道,银两比什么都重要。”
他说的对,什么都可以没有,必须得有钱,即便有一天她比纪天瑜还惨,也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就在这一刻,宋弦下了决定,把钱全部拿去买股权,好好工作,努力挣钱。
祁云翱冲澡出来,抹了一把头发,光着膀子往外走去。
他进厨房倒了一杯水,出来四处瞧了瞧,也没看到宋弦的身影,她的手机倒是放在沙发上。
“宋弦。”
茶室传来她的声音,闷闷的,“嗯?”
祁云翱走过去,她坐在茶室的席垫子上,两手空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躲在这里?”
“没有躲,我觉得这个房间挺舒服的,就躺了一会儿。”
他眸子深幽,“洗澡睡觉。”
宋弦目光闪避一下,“噢。”
她不知道为什么祁云翱可以这么从容淡定,才把从北京来的前女友赶出去,就能同她说这样的话。
洗澡睡觉,说得跟平常开播一般简单。
宋弦从她的背包拿出她的T恤和长裤。
背包里还藏着她的秘密心思,特意为了今天买的真丝睡裙,粉藕色,深V,蕾丝花边。
现在的心境,她实在无心去穿那些。
祁云翱从书房出来,看见她那一身,不像要上床睡觉,倒像是要跑步去上班。
“你穿这个睡觉?”
“嗯。”
“没有睡衣?”
“没有。”
他定了片刻,提嘴,“没有就去我衣帽间拿一件,穿这么多,你让我怎么剥。”
宋弦脚下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丝毫不动,“不去了,再多也总会有剥完的时候。”
祁云翱听出来,她在跟他顶嘴。
“你过来。”
宋弦走了过去,轻轻抬起眼睫。
祁云翱心神微动,咽一下嗓,“刚才那个是我前女友,喝了一些酒,跑过来让我请吃饭,因为分手的时候答应了她,以后没饭吃了,我要请她吃。”
他不知道宋弦胜在哪里,反正他看着她,心里是欢喜的,没有纪天瑜那样的厌烦之意。
她是漂亮的长相,但也称不上非常惊艳,眼仁黑,眉目清,面相柔,平时看着乖乖巧巧,一旦不高兴了,眼睛里凉凉的,比如现在,眸子凉如水,能看到一些刺儿。
也许是男人喜新厌旧的本性,或许当初他和纪天瑜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欢喜的。
祁云翱不确定,因为他想不起来了。
宋弦一瞬不瞬看着他,“那你请了吗?”
“没有,她来的不是时候。”
她眨巴一下眼睛,“你说的对,她来的不是时候,但是我觉得不完全是她一个人的错,你提前跟她说了吗,今晚你家里有别人,如果不提前说,碰上刚才那样,就会很尴尬。”
祁云翱默看她两秒,语气没有什么起伏,“我忙得很,没有闲工夫跟她报备。”
宋弦垂下眼,“你还是跟她说清楚吧,想吃饭白天去吃,哪有晚上十一点到别人家找饭吃的。”
他点头,“嗯,你说的对。”
短暂的沉默。
祁云翱低低笑,“她是无业游民,时间观念差,白天黑夜分不清楚,不像咱们,咱们得争分夺秒,明天还得早起去挣钱。”
宋弦听出来他的意思,指尖在裤缝边搓了搓。
“去换一件衣服,这么睡觉对身体不好。”
“嗯。”
宋弦没有去他的衣帽间,而是到客厅沙发,在昏暗里换上那件藕粉色蚕丝睡裙。
她动作很快,心有戚戚然。
宋弦曾经自省,为何她身上会有枷锁。
她妈虽然是老师,但是教育观念很老旧,一切以打压威吓为主,不好好读书就去捡垃圾,这点成绩还敢骄傲自满,诸如此类的,以至于她被一些条条框框箍住了,但凡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就会心生愧疚,觉得自己堕落了,变坏了。
比如此刻,她想破框而出,心底却畏惧着黑暗里的鬼魅。
快穿好的时候,皮皮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蹲在她脚边,仰着小脑袋看她。
宋弦得了一些慰藉,蹲下身子,伸手摸摸它的脑袋,轻声说:“你是不是担心姐姐会害怕?谢谢皮皮。”
皮皮喵喵叫了两声。
“姐姐要去睡觉了,因为明天哥哥姐姐还要早起出去打猎,卖了钱,给你买猫罐头。”
祁云翱正看着手机里的办公软件,他的助理还没招到,没人给他盯行程,每天事情太多,临睡前总要过一遍,看看落下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