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谁都没有告诉,她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时代,心心念念想要上一个心仪的学校,奈何脑子不够用,就只能偷偷挑灯夜读,以勤补拙。
她不出门,下了班就回公寓,顿顿吃外卖,困了就喝咖啡,戚白觉得她疯了,他说,连日头都不晒的,那不是人,那叫鬼。
这一天,她才下班,突然收到祁应元的电话。
宋弦已经有大半年没有见过祁应元,这个时候突然接到他的电话,心里有些忐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长辈的电话还是要接的,她和祁云翱的事情,跟他爸无关,祁应元对她挺好的。
接通电话,两人难免寒暄几句。
“我跟他说,就算要提拔你,也不能到成都去,异地算什么回事。”
宋弦轻轻吸气,“叔叔,对不起,我已经和他分开了。”
她知道,祁应元应该已经察觉出来,这一通电话多半是来劝和的。
“蛋蛋,你跟我说,是不是祁云翱让你受了什么委屈?”
“没有,是我们两个性格不合适。”
“你们两个能在一起那么久,怎么会不合适,牙齿还打架呢,年轻人互相体谅,哪有天生就合适的人,我已经训了他一顿,你不要再生气。”
宋弦不知道说什么,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他又怎么训得了祁云翱,结两次婚,交十个女朋友的人,祁云翱根本不可能听他的话。
祁应元又说:“你周末回来一趟,我有话要跟你们两个说。”
宋弦无力拒绝,“叔叔,我看看,不一定有时间。”
这不是推托之词,她是真的没有时间,她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争分夺秒过日子。
即使这样,半夜她还是会失眠,她和祁云翱过得太久,老房子里的画面印在脑子里,根本就剔除不掉,一到夜里就折磨她。
“有没有时间,你都和我说一声。”
“好的。”
到了周末,她给祁应元发微信道歉,表示有时间会回去探望他。
这就是一句客套话,就像跟人说“我们下次约”一样,宋弦知道,她不会再去探望祁应元。
又过了一周,宋弦趁着周末,去香港参加珠宝展,顺便提交她的设计比赛手绘稿,回到成都已经是周日晚十一点,戚白看见她回来,问她祁云翱回去了吗。
宋弦听到那三个字,心尖依然会颤抖。
“我不知道,他来了吗?”
戚白皱眉,“他不是找你来了吗,宋弦,你是不是真的被人求婚了?”
宋弦两眼空洞,不承认也不否认。
公司有人传,宋弦在当伴娘的时候被求婚,祁云翱得到消息,气得跑去抓她,两人差点在婚礼现场打起来,再加上宋弦不再做祁云翱的助播,两人搞到一起又闹翻的事情基本上是板上钉钉。
“你们怎么回事,他来了也没给你电话?”
“没有,估计是来出差的。”
躲过了祁云翱,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反正不是庆幸,她还没有办法释然,她不敢回广州。
祁云翱来成都出差,是释然了吗?
接近凌晨,电话响了,如有预料一般,她心口紧缩一下。
祁云翱当真是找她来了吗?
“喂——”
他的声音又远又近,“你不好好上班,上哪儿去了?”
宋弦嗓子眼发涨,她说不出话来。
“我爸,他说让你回来一趟。”
静默无声,电波会导气,宋弦闻到了他的气息。
“你耳聋了?”
宋弦咽嗓,喉咙干涩,一点水也没有,“为什么呀?”
祁云翱冷声冷语的,“我不知道,你自己回来问他,他是董事长,你是股东,我猜,可能是想跟你商量,公司下一步怎么走。”
宋弦垂首,“你跟他说一声,我这个月没有时间,国庆节我再回去看他。”
片刻后,他说:“随便你。”
挂了电话,宋弦枯坐半晌,她提不起劲儿做任何事情,看完珠宝展踌躇满志的她,因为祁云翱的来电,志气一泻千里,就好像,不管她奋斗到何种高度,这一生都了无生趣。
她去偷雪狮子,也是给以后留给念想,二十三岁认识祁云翱,过段时间她就二十六了,以后岁月悠长,她怕找不着祁云翱的一丝痕迹。
忙碌的日子已经形成了惯性,宋弦考了雅思,又给自己做了漂亮的作品集,在九月生日这天,提交了留学申请。
没过两天,戚白得来一个消息,祁应元胃癌过世,他要回去一趟。
这一个晴天霹雳,宋弦半晌缓不过气来。
她小学一年级,奶奶过世,那时候她还小,不知道死亡是什么,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碰上死亡,就在两个月以前,祁应元还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广州,他有话要和她说。
她懊悔极了,她痛恨自己。
两个月之前,祁应元让她回去,她为什么不回!祁云翱让她回去,她为什么不回!她是什么大人物,又办了什么大事,竟然这样对待祁应元!
她和戚白一起上了回广州的飞机,一路上,眼泪时而冒出来。
戚白也是才知道,祁应元胃癌复发,当初他做了胃切除,本来医生说可以再活个七八年的,谁知道半年前复发,短短半年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