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弦神色认真,“太高了,我让警察过来,帮忙把车开下去。”
祁云翱嘴角微微抽动,“警察答应你了?”
这人比他想象中能耐,如此丢人现眼的事都敢报警。
“嗯,答应了。”
光头男十分无语,“既然警察叔叔答应了,那我就先走了。”
祁云翱拦住他,从后尾箱拿出一包黄鹤楼雪之景香烟,拍拍他的肩,说了两句劳驾的话。
那人倒也不啰嗦,收下烟进了驾驶室。
宋弦闷声不吭进了后座,又默默取消了报警。
车子停在辅道里,光头男也被他的朋友接走了。
祁云翱倚着车门,点燃了一根烟。
天幕压顶,繁华都市把星光遮了,只余留一点惨淡月色。
广州的冬夜阴冷潮湿,他吐出一口烟圈,白烟漫过冷峻的面庞,微锁的眉目,转瞬消散在昏暗夜色里。
半米之外,宋弦脚尖轻轻搓马路,抬起头,“祁总,如果不需要我开车,那我先回去了。”
祁云翱眼尾漏了丁点光,冷冷睇她,“走吧,明天不要来上班了。”
宋弦嘴角咧了一下,“明天周日,祁总好好休息。”
“嘶——”
伴随这一声吸气声,宋弦头皮又是一紧。
祁云翱吸一口气,换了一只手拿烟,曲起胳膊肘抵着车门,“明天周日,后天周一,你上财务结账,提前回家过年。”
宋弦抿了抿嘴,明知故问:“为什么呀?”
“公司不需要一个过高架桥都要请警察帮忙的员工。”
她垂下眼,“噢。”
宋弦心里并不怪祁云翱,是她犯了错,怨不得祁云翱生气,只是觉得怪丢人的。
谁不要点脸呢,她也不想被人指指点点。
你知道么,宋弦把老板拉到高架下不来,报警让警察去拉,被辞退了!
珠宝行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些话传出去,会不会影响她找下一份工作?谁愿意要一个上高架桥就腿软的员工?
宋弦甩甩脑袋,自己宽慰自己,罢了罢了,刚才在那么高的桥上,她心慌气短,差点儿呼吸上不来,完全没有办法把车往前开,这会儿安全落地,才算活了过来,工作再重要也没有小命要紧,活下来,其他的都不算大事。
第14章
周一,宋弦怀着忐忑心情到公司上班。
她想,祁云翱那些话当不得真,他也经常说要开了胡彦林,就算真要辞退她,她也是被动的一方,等人通知办手续就好,总没有自己主动提的道理,主动提不就成辞职了么。
孟巧阳给她来了电话,说房东要卖房子,让她们找个地方搬家。
宋弦无处可去,只好把行李搬到厂里宿舍,孟巧阳年后要换工作,把行李暂时寄存到表姐家,年后再找新住处。
就在这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异的事情,宋弦晾晒在宿舍楼顶的内衣裤不见了。
起初她以为是别人拿错了,和严听雪提了一嘴,严听雪也说,厂里以前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估计是过年晾晒的被单衣物太多,有人误收了她的。
宋弦便没放在心上,前两天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把原先的旧内衣裤给处理了,又买了两套新的,她平时有囤内裤的习惯,于是,她把那两套内衣裤和一包三条装内裤全部都洗了,一起拿到顶楼去晾晒。
放假这一天,胡彦林难得还能出现在厂里,趁着没人,偷偷把宋弦拉扯到一边。
“你拿到年终奖了吗?”
宋弦顿了下,“没有。”
胡彦林毫不掩饰吃惊的表情,“真没有?”
“没有。”
“你也是傻,揽那么多活儿,又不多给你一分钱,我都替你冤得慌。”
这个时候,宋弦并不想要她的共情,“你发了多少?”
胡彦林撇嘴,说了一个数字,不多,聊胜于无,胡彦林表现也很一般,她的转正申请甚至没通过,人事那边说,试用期要延长一个月,可公司好歹是老牌珠宝企业,这个数字算是“和喜”这两个字的体面。
“孙总监和我说,年后让我转销售岗,给新来的主播当助播,我心想,在这里做助播,我还不如去别的公司呢,我朋友在深圳做主播,一年挣三十万,那都算少的,谁稀罕那三瓜两枣!”
宋弦有些笑不动,“就是。”
再少也是肉,胡彦林都有年终奖,这就说明,除了她,公司和厂里每一个人都有。
这意思还不明显么,让她年后别来了。
纵是早有准备,宋弦心里也不好受。
胡彦林又问:“你呢,陆经理是不是想让你过拓展部?”
“没有。”
“要我说,你去拓展部还好,至少还有陆经理罩着你,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样子,边缘团队,形同虚设。”
宋弦闷声道:“再说吧,陆经理也不一定要我。”
下午一放假,厂子就空了,宋弦送走严听雪,又接了妈妈的电话,一转眼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她惦记着晒在楼顶的衣服,挂了电话就往楼上跑。
这一上去,宋弦犹如五雷轰顶。
其他衣物都在,就她新买的两套蚕丝内衣套装还有三条内裤,全然不见踪影,一根线也没有给她留下。
冬日的傍晚乌云压顶,老旧的厂区宿舍灰蒙蒙的,天台角落里,常年积累的水渍泥垢,像被人撕了一半的面饼,沾连在青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