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君_年可【完结】(116)

  “不知道,直觉。”贺思今给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可她也不想骗他。

  手腕上的力道,是在许久之后,才一点点松开。

  “那日,他死于乱箭之下。”宴朝重新仰头灌了一口酒。

  这次,贺思今没拦。

  她重新站好了,与他一起看向半空中几近团圆的清月。

  宴朝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口, 又一口地饮着。

  待到一坛酒见了底, 他终是又道:“贺家打算如何?”

  “回殿下, 爹爹说,等弟弟满月,便就辞官南下。”贺思今答,“京中待了这么多年,母亲想家了。”

  “……也好。”宴朝点点头。

  他慢慢起身,身姿仍是端直,目光却是掩下。

  贺思今下意识想去扶,可不过堪堪半步便就停住。

  也是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一世到最后,于眼前人而言,一切其实仍未改变。

  他身边的人,还是一个一个,都走了。

  吝惟死去,訾姐姐远离,现在就连她这个无足轻重的人,也要走了。

  宴朝来了又去,没再执着于那一个问题,似乎当真只是为了找一个地方,喝一坛酒。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有些事情,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眼前那一日的场景如同走马灯一般,循环往复着。

  伴着那一声殿下,箭羽钉进马前土。

  纵马而出,他持弓而向:“大皇兄,你已是穷途末路,若是悬崖勒马,我定护你一命。”

  “护本王一命?”那人冷哼,“乳臭未干的小子,今日本王来,就没想过回去。”

  说话间,人已经提枪奔袭而来。

  城上疾出的箭矢,阵前冲锋的士兵,皆被他抡枪扫开。

  “驾!”宴朝打马喝道,“恒王!”

  宴修恒却已然将要近前,长枪直逼宴朝面门。

  “呵……”

  十几道箭羽钉住他的胳膊,腿,胸腔,汩汩的鲜血自他口中喷出。

  可那人却是笑了,那是第一次,宴朝从这个只匆匆见过几面的人身上,瞧见笑意。

  转瞬,那人突然伸手向他,却又是一箭入喉,长枪落地。

  骏马纵起,人已经滚落尘埃。

  可他伸来的,却是空下的那只手。

  他,没曾想要伤他。

  黑暗里,宴朝身形有些不稳。

  伸手扶住了桌案,半晌,他才复又坐下。

  案上,是那把闪着寒光的银枪。

  太宸殿之变后,朝野上下动荡,军中九大营的负责人亦是跟着大换血。

  等到一切终于平复,已经是一月之后。

  贺存高辞官的折子上了三次,前两次,皆被驳回,原因不详。

  最后一次,帝王召其入了承安殿。

  之后,终于应允。

  贺家出京那日,已是初秋,普氏刚出月子,更是裹得严实。

  孙婶抱着已经睡熟的小公子与普氏一并先上了马车,贺存高跟在其后,回头去看正发呆的人。

  贺思今被安排在后边的一辆单独的马车上,而此时,她立在车边,正抬首瞧着那座住了快十年的贺府。

  贺存高叹了一息:“今儿,该出发了。”

  “爹,”收回目光,贺思今问,“恐怕此行,我们便不会再回来了吧?”

  “今儿还想回来吗?”

  这个问题,贺思今回答不上。

  但凡流连,总有惦念。

  可这偌大的京城,还有什么是她能惦念的呢?

  “只是住得久了,有些伤感。”贺思今笑了笑,“走吧,爹。”

  “好。”

  临近城门的茶楼上,廿五立在窗前,终于瞧见那一列车队。

  “殿下,他们出城了。”

  “嗯。”

  “殿下不去送送?”

  桌上的茶水热了又凉,宴朝没有回答。

  许久之后,他才伸手取了那盏凉茶饮下。

  廿五拦之不及,只能眼睁睁瞧着,而后,跟着人下了茶楼。

  宴朝纵身上马,骏马踏了几步,被缰绳一拽,调头往城外奔去。

  “殿下!”

  “不必跟着。”

  宴朝的马飞快,快得毫不费力便就能追上前边的车队。

  有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像那一晚的醉酒。

  许是因为城楼上的一声殿下,也许是因为那句殿下万万不要自己一个人撑着。

  他竟然最后提了酒进了贺府。

  而此时,他忽得又勒住了身下的骏马。

  “吁——”一声嘶鸣,终究,停在了那两道车辙之后。

  南下的马车走得并不慢,将将出城没多久,后边似有声响。

  贺思今挪到一边,揭了车帘往后瞧去,只是尘土飞扬,摇晃间只瞥见一点模糊的背影,已是隔了老远。

  “小姐怎么了?”阿锦问。

  “没什么,好像是我听错了。”

  如意宫中,谷春茹呲了一声,宫人吓了一跳跪下:“奴婢该死!”

  “罢了,滚吧。”谷春茹挥挥手,对着手指吹了吹。

  “还是奴婢来吧。”身后的晚荷上前,执了剪刀跪下。

  谷春茹这才又伸了指甲出去:“这宫里头的人最近换了好几批,连修甲这般小事都做不好了,废物。”

  “有娘娘悉心教着,慢慢就会了。”宫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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