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易安却是个不会水的, 此番焦急地站在船沿,悔得锤了船舷。
此前他见人站着,便就想去搬一张凳子出来, 不想这一折身, 就出了这般意外。
水中又不时有人探出头来报信, 他实在心焦,遂重新看回水中。
反是普鋆先是跟着一起没头苍蝇,而后, 他复又仔细看了水面, 忽得抱了小崽子进了画舫安置。
“表哥!”
“别嚷嚷了。”普鋆瞪他,压低了声音, “你阿姐,也是会水的对不对?”
“……”扑腾的兔崽子噎住了。
阿姐会水吗?他不确定,可是阿锦姐姐好像说过,阿姐小时候曾在荷塘救过她的命。
普鋆也不是很确定,毕竟贺思今是女孩儿,以往带着阿楷游水的时候也不会带她。
可似乎听姑母提过。
此番看小崽子的反应,他拧了眉,若有所思地看向湖面上纷纷下水的船夫小厮,还有聚拢来的其他船只。
撞上他们的那只画舫上已经先行跳下去几人援救。
这是静湖, 又是春日, 画舫年年岁岁都在这湖心荡着, 便就是拥挤了些,那速度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能上画舫游玩的,多得是闲情逸趣的公子小姐,既是不着急回去,又何故要加速?
“可是阿姐就算是会水,也有意外,阿姐将将是没站稳被晃下去的……”
普鋆却是扒了窗又往远处眯眼望了一下。
“你接着哭,”他突然道,“越惨越好。”
罢了,他在兔崽子震惊的目光中钻身出去:“请大家先把船散一散,我需得一艘船回去与家里人报信,孩子吓怕了,我这也要先把他送回去。”
“我们借你船!”有好心的船主喊。
普鋆抱拳:“多谢!”
而后,他向着洪易安:“洪兄,有劳你先盯着这边,我去去就回!还得知会姑父一声。”
“好好好!”洪易安自责极了,哪里会推辞。
“阿姐!!!!”贺思楷叫得撕心裂肺,被普鋆兜肩一扛,递进了好心帮忙的船主。
贺思今再次探头出来的时候,隐隐能听着那边贺思楷的叫声。
可现在出现无异于前功尽弃。
她是在触水的瞬间想起当日黄婧之事。
彼时五公主未曾出来作证,是才有了宴朝与黄婧的大婚。
哪怕是一场将计就计,此间记起,也足够叫她警惕。
今日游湖的人不少,停在湖心的亦不少,这一点响动,足以叫人侧目。
而她,也是将要及笄的年纪。
春衫薄,任是谁来拉她上船,都不行。
更何况,还有那些瞧热闹的。
只是现在实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虽是逃离了那一片湖心,以她现在的气力,也是难以支撑太久。
前世里奴业司里的训练严苛,游水这一项就是为了主子有难时能够潜到深水里施救,是以潜水憋气都是往死里练的,比之一般的船员只强不差。
可到底是生疏了些,她能做的,也只是第一时间下潜,然后尽可能地荡远。
对岸还有些距离,手脚却已经快要泄力。
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为今之计,只有慢慢恢复,慢慢过去。
憋着气,她重新往上浮起。
将将探头,突闻水声,大惊之下,她赶紧重新潜下,不想下一刻,胳膊被人一把住住拎起。
糟了!已经找到这边了?!
“噗……咳!”水雾迷蒙中,贺思今想要继续挣扎,抓着胳膊的力道一松,掠到她手腕,然后,手指被按在了一只结实的小臂上。
“抓着我。”
“……”
等到眼前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宴朝才往来处瞧了一眼,又瞥向还有一大段距离的对岸。
指下是他,眼前是他。
贺思今只来得及踏了水,略微稳住身形。
“贺思今,你真的是胆子大!”
忽得,耳畔传来男人的压沉的声音。
然而水中容不得多说,她也只能生生受了骂:“殿下,救我。”
“……”
天色渐渐暗下,湖心处已经有人执了火把。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寻觅,他们已经开始往下游找去。
人们皆是唏嘘不止。
洪易安更是快要疯了,甚至已经想要拴了绳子自己下去。
被人拦住后坚持坐了小船找寻,嗓子都已经喊哑。
这边,有宴朝带着,贺思今终于摸黑爬上了岸。
她已经一点劲都没有了,这一出水,更是冷得颤抖。
身侧,宴朝拧干了外衫的水,往后一丢手。
抬眼,贺思今瞧见被递过来的衣裳。
“我……”
“裹住。”男人兀自坐下,似乎也累极了,话也没有多说。
拧干的衣裳仍旧还是湿的,丢给她,不过是为了叫她多一层防护罢了。
贺思今明白,她奋力披上。
这儿离城中稍远,倒是无人,可眼下天都黑了,如何回去是个问题。
衣裳裹好了,贺思今冷得发抖,只能勉强着出声:“谢过殿下。”
一语出,坐着的人也终于回过头来。
天色暗,瞧不清楚他神色,贺思今却觉得,他是咬着牙问的。
他说:“所以,之前你是怎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