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一松手,身边人便就散去。
当然, 这只是她以为。
事实上, 宴朝走得很沉稳, 甚至会迁就她的步伐,行得很慢。
“殿下。”
“你……”
两人同时开的口,贺思今指尖压着他衣袖上的刺绣, 闻声下意识蜷缩一下又揪紧了些。
宴朝垂眼, 瞧见她抬起的眼中闪过的紧张。
贺思今无措极了,她其实并不知道唤他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口的时候,脑子却还是空白的,此时对上他询问的目光,也只能别过眼去。
“殿下先说。”
“无妨,你先。”
“我……我就是……就是想喊你一声,其实无事,无事。”贺思今低下头去。
她说完,身边人却是没答,半刻, 听得一声淡淡的嗯。
轻得似是风一吹便就不见。
“殿下刚刚, 想说什么?”
宴朝瞧着前边影影绰绰的路, 却是沉默下来。
原本,他想问,她可是早就知道了。
好比那日她央求廿七去城楼见他,却又什么也没说。
好比回宫时,人群中她瞧向自己的眼神,那般克制又痛惜。
好比她将将握住自己的手掌……
可低头这一瞬,他却什么也不想问了。
“你可有心悦之人?”
怕是听错,贺思今拧了眉复又看向他,风停,人亦停。
他在下一阶的小路上,平平直视着她。
衣袖还在她指尖,他微微抬着胳膊。
嗓子有点干,贺思今咽了一道,才终于开口:“殿下你……你难道是要替我说亲……吗?”
尾音有些颤,是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张。
宴朝却听见了,他瞧向那轻蹙的眉心,亦是轻柔:“可以吗?”
可以吗?
贺思今不敢再看他,怕这一看,便无以为继。
他是宴朝,是朝王殿下,是几次救下自己的人,他要给自己说亲。
在自己最好的朋友刚刚被赐婚给他之后——
她咬唇,终于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心悦之人。
顿了顿,她复又开口:“殿下有心,思今感激不尽,但是,即便如此,还是请殿下先行告知他名姓才好。”
“自然。”他说,“朝,宴朝。”
“……”
景华寺后院禅室内,贺思楷正在用饭,一面问边上人:“怎么不见阿姐?”
青雀也是着急,她方才去过前殿,并没有瞧见主子,匆匆又去了厨房托寺里的师傅帮忙热了斋饭端给小公子,这会儿正要再出去寻人。
“小姐应该是出去逛了逛,”她道,“公子在这儿等等奴婢,奴婢去找小姐回来可好?”
“嗯……那我也去!”贺思楷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从凳子上跳下来。
“不得遗食。”
门外传来声响,青雀眼睛一亮,开了门去:“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贺思今拍了拍她肩膀歉意一笑,又对着贺思楷道:“寺中作息向来严明,你这斋饭怕已经是破例去厨房热的,怎么?还留了这么些,等着被方丈罚去思过么?”
贺思楷哼唧了一下,这才坐下:“我是担心阿姐。阿姐应该也没吃?要不阿姐陪我一起?”
“不了,”她委实是吃不下的,只对青雀道,“我方才转过,往南有一片桃林,可以带他去看看。”
“是。”
等贺思楷吃完,一行人收拾了下,便就往桃林去。
贺思楷撒欢跑得快,好在有府丁跟着,不然还真的是跟他不上。
青雀陪着贺思今散步,只觉从外头回来的主子似乎比来的时候更有心思了。
“小姐,前时奴婢从佛堂寻你的时候,似乎瞧见一个尼姑往后山去,”她道,“景华寺后边有尼姑庵么?”
“你忘了?前亓皇后如今,就在这景华寺中,是以后山单独辟出一处。”
青雀这才反应过来:“那竟是亓皇后?!”
“也许是跟在她身边的黛嬷嬷吧。”贺思今抬眼,正见一人走来。
无海方丈。
“阿弥陀佛。”
贺思今赶紧回礼道:“叨扰方丈了,舍弟顽皮,不知方丈在此清修。”
“施主言重。”无海摇摇头,又道,“今日恐要落雨,既见是缘,伞赠施主。”
青雀纳闷,她是第一次见方丈,这才发现无海手中确实拿着一柄雨伞。
她回头看向主子,贺思今也有些奇怪,直到接过伞时,才发现那伞柄处的月白流苏。
这是——
“阿弥陀佛,施主慢行。”
“谢过方丈。”
“小姐,你认识方丈吗?”
“不算认识。”贺思今捻起那流苏,笑了笑,“不过,佛法慈悲,自是不愿我们淋雨的。”
青雀懵懂点头,想起来道:“那奴婢去稍微催一催小公子,免得这雨水真的落下。”
“嗯。”
贺思今拿着伞,复又忆起山路上的对话。
“今上已经赐婚,殿下此番,是在与思今说笑?”
“赐婚的圣旨在朝王府,却未曾写上名字。”
这属实是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历朝历代,又何曾有过这般先例。
可是宴朝说来的时候,平静极了。
如若没有前世种种,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