廿复迎面撞见,吓了一跳,怕是进错了府门。
好在是后头廿五二人乐呵呵一并跟着,他才狐疑按下困惑。
宴朝注意到他:“我送思今回去,你们先下去。”
“是。”
有碎发黏在面颊,贺思今伸手一抹,再抬眼,就对上男人笑意盈盈的目光。
“殿下笑什么?”
“因为——今天特别开心。”
“是吗?”
“嗯,是长这么大,最开心的时候。”他伸手一抹,替她抹去脸上染上的黑灰。
贺思今眼神一跳,注意到他手上的脏,干巴巴道:“开心就好,以后回了京城,就不能这么玩儿了。”
“谢谢。”
“……”
“还有,白日里思今的话说得不对。”
“?????”
“便是回了京城,思今也不用担忧。”宴朝道,“我会保护好自己。”
顿了顿,他复道:“也会保护好你。”
第115章 何时 ◇
◎我何时会遇见你?◎
朝王与王妃启程回京的消息传来的时候, 京中已是暑热。
承安殿的窗户不开,座上的人已经昏昏欲睡。
睡得并不安稳,面上已经有了些许病容。
太医刚刚离开不久, 福盛弹了半掌, 命宫人退下。
座上的人, 却是半盏茶的功夫就醒来。
“朕睡着了。”宴正清道。
福盛躬身:“睡了不久,一盏茶的功夫。”
正了正衣袖,帝王揉了眉心:“朝王, 要回来了吧?”
“回陛下, 才传来的消息, 已经动身了。”
“朕刚刚收了訾将军的虎符,命他回去休息些时日,至于这訾家少帅, 姑且还是留在郗州。番人的事情, 还需得郗州水师为傍。谦王贤能,却到底少了些历练, 有訾家在后,方能谈判。”
“陛下思虑周全。”老太监应声,上前去替帝王打扇,被轻轻摆了手。
“朕老了,倒不觉得热了。”宴正清说着,望向这殿内的窗户,福盛察言观色,小步过去推开来,正逢蝉鸣盎然, 扰得耳中欢腾, 帝王撑手在案上, 只是这么瞧着,忽然又道,“你说人呐,总归凭的那一股子心气儿,这心气儿没了,人也要没了。”
老太监猛地就以头点地:“陛下洪福齐天,定能……”
“罢了。”一扬手,宴正清才重新收回视线,“起来吧。”
“是。”
待人颤巍巍站起来了,帝王才悠悠道:“听闻朝王失忆,只记得这七岁之前的事情了,海战中又受了重伤,朝王妃似乎也是身子有损。京中诸事繁杂,恐不利于其修养,你去,传朕口谕。”
稍歇,他才继续:“苑山别院已经重新收归朝廷,如今布置一新,后有温泉,最适宜静养,便就赐予朝王,嘱他夫妻,好生将养,不必急于觐见。”
这……
福盛往座上看去,不见帝王异色,终是应道:“奴婢领旨。”
等人们闻说这道口谕的时候,那回京的车乘已经转道往苑山别院去。
“听说了没?这朝王殿下傻了,陛下连京城都没叫他回。”
“都快到城门口了,听说是福盛公公出城亲自传得口谕。”
“可不是么,没想到啊!”
“可惜了。你说这朝王妃,也实在是可怜。”
“啧啧啧。”
“这苑山别院我没记错的话,不是之前吝家囤私兵的地方?”
“陛下这什么意思?”
“陛下不是说了,为了给朝王和王妃将养身体用的,那么大的场地,总不好一直空着,那温泉最是养人了。”
“噫,你这小子,是不晓得朝王与吝家那长女的关系吧?”
………………
此间种种,都是市井街坊之言,却也因着贺思今这一行根本没入得城去,倒也落了个耳根清净。
“奴婢就送王爷王妃到这儿了。”说着话,福盛躬身。
苑山别院四个大字已经出现在眼前,宴朝没说话,只是有些茫然瞧着那牌匾。
贺思今接的话:“有劳公公。”
目送他们离开,贺存高叹了口气回身,女儿女婿如今的处境,任谁听了不摇头。
这一路来,二人的伤已经基本好全,唯有这宴朝的记忆,连他都束手无策。
今日这口谕,落在百姓耳中,大约便是帝王体恤,不然,就是弃子。
总之,那茶舍酒楼的,总有了谈资。
但贺存高却不这么认为,只怕是这苑山别院中,已经满布眼线。
贺思今自然晓得他担心什么,只挽了他胳膊将人送上车:“爹爹莫要担心,也莫叫娘担心。女儿无事。”
“……今上让你们在此处,也是好的,最起码,现在京城中那些闲言碎语也传不过来。”贺存高道,“等过几日,爹爹带你娘与阿楷过来瞧你们。”
“那敢情好,殿下现在还能陪阿楷玩玩。”贺思今笑道,甚至打趣地扭头问,“是不是?”
宴朝原是立在一边,闻言一愣,赶紧嗯了一声。
“胡闹!”贺存高却是骨子里的规矩,便就是朝王如此,又已经是女婿,也不好叫女儿这般乱来的,“也罢,我也要先行进宫复命,那郗州的毒,尚需与陛下禀报。”
别院内,仆从已经卸了马车上的行李,正忙碌着收拾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