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郁家早已破败,她的娘和侄女都靠着她才能在此处栖息,儿女年纪又小,她早已不能像刚刚嫁过来的时候,还能和罗至正顶嘴了。
“娘,这裙子真好看。”时心笑着转圈。
涟涟看女儿这般,忍不住道:“你爹爹说了,今年最好的绸缎都送给你裁衣裳,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福气,这么受宠。”
其实秦姨娘也生了个女儿时雨,那姑娘比时心还好看点,不知道是不是爱屋及乌,罗至正好似就真的更喜欢时心。
甚至有时候对时心比对他原配所出的敬柔还好。
她也对儿女都很上心,在她上心儿女的时候,家务难免有些力不从心。罗至正就道:“家中有乳母婆子,你又何必亲自带。”
他这是在告诉她,你不仅仅是罗家太太,还是罗家的宗妇,要准备祭祀,四时八节你得干的比别人更好才是。
“是。”涟涟觉得自己有些心力交瘁。
婆婆偏偏这个时候也病了,她作为儿媳妇还得亲自去侍疾,说起来,她能嫁进来,还多亏了这位老太太,家人安置也多亏了她。
可婆婆终究还是没熬过去,丈夫丁忧,一家人都要回高平老家去。连平日养在外祖家的罗敬柔,也得跟着回去。
在罗家,丧事都是她和族中人一起操办,诚如罗至正所言,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她每日累的眼皮打架也得办的完好无缺,可她越处理事情就越觉得棘手。
老家的人不少是老仆,单老太君有钱,晚年也舍得散财,对这些老仆们极其放纵。在她这儿只是按照成例,那些老仆们就怨声载道。
甚至二房的人明里帮忙,暗地中伤她。
这个时候,她其实很想罗至正站出来帮自己,她甚至都有这样的请求:“这些下仆总是以旧例来反驳,阳奉阴违的,老爷你能不能——”
显然,罗至正非常无情的拒绝了:“你是主母,如何管教这是你的事情。”
“可她们毕竟是老太太身边的仆人,若是打发了,别人又怎么说我呢?”涟涟只是希望他作为丈夫,能够支持她。
罗至正却是冷冷的看着她:“你希望我如何呢?希望我作为你的丈夫,替你扛下这些闲言碎语,还是大力支持你。你作为主母,家中何时做什么,自己要有分寸。”
“好。”她也明白了。
即便平日床上表现的那么亲昵,仿佛他还是不会真的为她破例。
这种生活让她迅速成长,成为一个主母,她杀伐果断不行,因为没有娘家丈夫支持,所以这些人即便打脸,她也要忍住,忍耐到他们自己出错,才能以这个错来惩罚这些人。
憋屈吗?
是很憋屈,甚至连小蒋氏对她也似乎看不起,可她却只能这样。
因为她只能用这种方式站稳脚跟,成为心儿和敬皓的依靠,以后她的女儿肯定不会像她这样,做人继室,高嫁进来,只有受苦的命。
殊不知更离谱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时心居然不是她的女儿,她亲生的女儿被人掉包了。当钟夫人说起此事时,满是懵然,全部推到下人身上,说是下人擅做主张如何。
甚至她还道:“您的女儿瑶娘我们也养到六岁了,我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至于心儿,既然以前一直养在您这里,就当孝敬您了。”
钟夫人自以为通情达理,她觉得她和心儿母女情深又养了这么久了,肯定感情很好,不如把两个都养着,罗家也不是养不起。
可涟涟却接受不了,她的确和时心这几年真是母女情深,有什么好的,她都想着给女儿,却从未想过时心不是自己的女儿。
这个孩子性情乖顺,胆子不大,若是回到钟家如何自处?
第155章 郁氏的番外(四)
“不,人不能夺人之好。以前不知道这件事情,我从未亏待你的女儿,现下,既然两家搞错了。就不能让这个错将错就错下去,我想让瑶娘回来,至于心儿,你们带回去吧。”这大概是她忍耐这么久,第一次做了这个举动。
时心懵懵懂懂,上马车的时候哭的撕心裂肺,涟涟却只能忍着,不停的告诉自己,这不是自己的女儿。
如果亲女儿回来,她还那么小,受了那么多苦,若是让她知道自己不小心弄丢了她,她肯定会怨恨自己这个做娘的。
作为人家的娘亲,平日管家管不好也就罢了,居然连做娘也做不好,怪不得罗至正看不起她。大概好一点的,就是她的皮相了,除此之外,似乎她没有任何优点。
看到那个黑瘦,全身都是冷汗疤的女儿,涟涟忍不住哭出来了,她女儿哪里过的很好,分明就是过的很差,甚至还遭受虐待都有可能,否则,她一双小手,怎么会有这么多细微的伤口。
偏偏儿子也生病了,涟涟想自己真的不是一位好母亲。
女儿受苦,儿子受苦,她都无能为力。
只能用身体的一夕欢愉,让丈夫为她作主。这样也挺好,她也没什么尊严了,现在为儿女活着也挺好的。
可女儿比她想象中的要出色,她很像丈夫嘴里常常说的那种人,即便是在泥土地里,她仍旧能够生根发芽,甚至长成参天大树的。
她一路读书刻苦,能和大家打成一片,脾气性格桀骜不驯。她似乎总有自己的尊严在,能够八岁的年纪考去做公主的伴读。
自从女儿进宫后,她觉得别人对她更尊重一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