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拜见母后时,也这么说:“儿臣马上要监国,母后有什么事情需要吩咐儿子呢?”
“你是从小就按照储君培养多的,我又有什么好吩咐你的。反而是我,接触政事不多,你不必问我。只是有一条,你父皇在外,你要保证好才行。有他在,政令才能推行下去。”
母后所有都是为了父皇,承运小时候曾经有段时日还觉得父皇怕母后,他不愿意父皇伤母后的心,而母后则对父皇很狠心,说不理会就不理会。
但是现下看起来母后什么都是以父皇优先,他有些吃味道:“难道您就不担心儿子?”
母后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你不堪,我也不会同意你去你皇祖父那里养着了。我这么说的原因是因为你是二把手,你看你皇祖父在位时,我在宫中从不出头。难道是因为我没有能力吗?”
承运听到这里毛骨悚然,他居然也犯了这个错。
他把父皇当成亲爹看待,认为这个江山迟早是他的,觉得没什么危机感,而母后却一直保持警惕。
他除了是你的父亲之外,还是皇帝,皇上和太子不仅仅是父子关系,是君臣关系。
母亲关心父亲,除了是妻子之外,还因为那个人是皇上。
承运从小生活的家庭环境完全和谐,父亲英明神武,却很怕老婆,待母亲一心一意,似寻常夫妻一般。
弟弟们尊敬兄长,从无僭越之举,如今看来这些隐藏在平静的家族和谐,实际上一直都是母后在控制。
她对父皇很爱,又可以包容他,发脾气也会朝父皇发,完全当普通夫妻来看,可是她又把父皇当君上在看待,比任何人都懂分寸。
弟弟们并非天生没有野心,是她从中做的很好罢了。
“母后,我……”
“好了,外面还打仗,你记住我今日的话,只入你耳。”母后淡淡的道。
父皇当然厉害,很快就平了南乱,甚至差点赶尽杀绝,只留一支逃走。但大临士气大振,因为大临常常偏居一方,以前被东胡威胁,还要开放互贡和金银贿赂,大临边境屡屡被侵害,现在在父皇带领下,大临已经完全不同了。
东胡已经派人过来称臣,西南又赢了,声势大壮。
他先来恭贺母后,母后却道:“玄宗早死二十年,也是一代明君。人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就容易晚节不保,现在大肆庆祝,将来还未必好呢。太子,你务必谨慎。”
承运没想到母后始终如此清醒,母后却道:“生在帝王之家,你是不是杀父篡位不重要,你是不是儒雅仁君也不重要,当上君主你要有霸道之外,还得体恤子民,开疆拓土,才是一位好君王。”
“儿子明白。”承运这次行礼真心实意。
父皇回宫时,依旧意气风发,母后也是笑意吟吟的,还打趣道:“皇上风采依旧,臣妾等候已久。”
“放心,将来就是太子出征了。”父皇握住母后的手,看向自己。
承运突然就懂了,父皇替自己荡平阻碍,是让自己在监国期间如何治理统领国家,母后教他的却是君臣之别。
若是按照以前,他必定还是觉得是父皇对儿子的期许,立马自动请缨,现下他则恭敬的道:“儿臣一切听凭父皇调遣。父皇现下让西南臣服,儿臣不知何时才能及父皇十之一二。”
父皇表情果然变得欣慰:“好,不冲动,这样就很好,朕就更放心了。”
第159章 承运的番外(三)
打仗过后,最需要的就是治国,父皇同他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你的周围有很多人状似都为国为民,实际上有些人只是为了自己。所以,你一定要学会分辨才是。”
“可是如何分辨呢?”饶是承运平日自诩看人很准确,都很难真的把人看清楚。
父皇笑道:“宁赛马不相马,这个道理还是当年你跟你皇祖父说的,你怎么忘记了呢?如果这个人你觉得不错,就放他出去试试看,若是好的就继续用,若是不好,也自有好的可用。这世上的官员有能吏,但你要会用,既不能让他们牵着鼻子走,但又要信任他们,让他们能放手大干。”
承运想起多年前,他的确对皇祖父说过这句话,后来皇祖父就把二伯父周王派到前线,也因为如此才暴露二伯父在战场上不行,后来父王更脱颖而出,可以说这是夺嫡关键。
但他惭愧:“当年,其实是母后让儿子说的,儿子问为何,她让儿子照做就是。”
父皇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说你要听你母后的话没错。她固然没有执政经验,但那些年我在外的时日,都是她在宫中周旋,也非常人啊。”
“父皇,这么多年,母后照顾我们兄弟十分辛苦。现在才算是苦尽甘来,儿子只恐不能再母后跟前尽孝。”承运也是感慨。
在父皇面前,想取得父皇的欢心,没别的,夸母后就成。
果然,父皇笑道:“是啊,生你们的时候,你母后十分辛苦。今年她的千秋,朕原本准备大办,但是她又说刚刚打仗完,要休养生息,坚决不肯。于是,我让朝廷官员穿蟒袍,在定胜门为你母后磕头。”
“父皇对母后真是一片赤诚,儿臣自愧不如。”要承运这样热烈的对一个人,那就很难了。
太子妃梁佳音在产下一女后,又产下一子,也算是儿女双全了。
他同父皇谈完,回宫就见太子妃已经派人在此处守候了,承运心中一暖,又见太子妃道:“听闻父皇喊您过去了,我就先没让他们进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