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情形,也寻不到棺材和祭拜的物品,只好潦草了事。
临去之前,芽芽在她坟前蹲了许久,小手覆在湿润的泥土上,絮絮叨叨地说:
“姨姨,芽芽找到爸爸了,你不要担心哦,芽芽跟着爸爸一起,肯定能活得好好的。姨姨安静地待在这里,芽芽会每年都来看你的。”
说到最后,团子几乎是泣不成声,眼泪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
秦燃单膝跪在地上,大掌再一次轻揉了下团子的发顶。
“不要哭,一切都会好的。”
很简短的一句话,却拥有安定人心的神奇力量。
团子哭嗒嗒地缩进他的怀里,被秦燃单手抱了起来。
既然秦家除了芽芽无一活命,秦燃也自然没了继续待下去的理由。
他抱着团子往外走,军用皮靴平稳地踏过每一处泥灰漫天的废墟。
空气中尽是灰尘与血腥混合的味道,人眼可以望到的地方都已变成倒塌的废墟,血红色的夕阳照射其上,整座城市都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秦燃在路边寻到了一辆废弃的越野车,钥匙还插在上面没有拔,想来应当是主人太过忙慌逃命,而直接将车子弃之不顾于此。
他将团子放在副驾驶座上,为她扣好安全带,而后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
芽芽小声地问他:“爸爸,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秦燃垂下眼睫,眸中神色不明,半晌后才答道:“去我以前工作的地方。”
秦燃隶属于密处军部直系管理,境外的基地只是各国联合办事处,他真正属于的大本营还在国内。
灾难来得突然,秦燃也没把握密处军部有没有在其中彻底覆灭。
但国内最为了解这场灾难起源的人都集中在其内,只要找到军部,那至少能确保他和芽芽的安全问题。
秦燃在脑海中将所有利害关系都仔细地捋了一遍,开着越野车往他所知晓的方向驶去。
车子行驶了将近三个多小时,太阳彻底落山,夜晚的暗幕缓慢展开。
黑暗中总是隐藏着人类无法发觉的危机。
为了安全起见,秦燃放弃了连夜赶路的想法,找了一处没有倒塌的旅馆歇息。
这家旅馆在地震中保存还算完好,但水电基本是断了。
秦燃在旅馆一楼搜寻到一些日常吃食,顺带还在柜子里找到了旅馆用来应急的几截蜡烛。
他带着芽芽上楼,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屋子里落住。
昏暗的烛火下,他给芽芽喂了些面包和水,让团子能够填饱肚子。
等芽芽吃完后,秦燃这才快速地将自己的晚饭解决。
他吃东西的动作干脆又利落,食物在口中绝不多嚼一口,保持着绝对的时间控制。
因为水管已经损坏了,两人也没讲究洗漱的问题,开了两瓶矿泉水节省着刷完了牙写完了脸,然后就熄灭蜡烛打算休息了。
芽芽面对突发的意外还是感到很恐惧,睡觉都要紧紧挨着秦燃,在自家爸爸的怀抱里寻求安全感。
秦燃对待她的态度很纵容,在这种小事上向来都是由着她的性子来。甚至在团子主动凑过来的时候,这个在军部中以冷血无情而闻名的男人,还伸手将团子一把捞进了自己怀里。
蜡烛熄灭,房间里没有了光,父女两初见时的隔阂在共眠中逐渐消弭。
芽芽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半夜。
月光迷迷蒙蒙地从窗户外透进来,她感觉自己跟秦燃挨着的皮肤处是一片炽热湿润的感觉。
芽芽感觉到不对劲,伸手探了下秦燃的手臂。
啊,好烫。
她及时地将手收了回来,从秦燃怀里爬了起来。
迎着月色的辉映,芽芽看清楚了秦燃此时的情况。
男人冷峻的面容上呈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裂到渗出血丝,浑身汗涔涔的,像是从水里刚被捞出来。
芽芽伸手轻轻推了推他,嗓音中藏着害怕:“爸爸。”
没有任何回应。
就像是在那些透不进光的日子中,她被压在废墟之下,拼命地叫着钱姨的时候。
第80章 末世大佬(三)
芽芽低头趴在秦燃的胸膛上, 安静到不敢呼吸。
耳侧的心跳还在律动,只是纷杂无序。
团子的眼泪忽然就憋了回去,她意识到:爸爸并没有像钱姨那样去了天上, 他只是单纯地生病了。
她摸了下秦燃的额头, 简直比炎夏时经历过暴晒的石板还要炙烫。
“爸爸,你是发烧了吗?”芽芽一脸愁苦地问。
昏迷的秦燃隐隐约约听到了她的呼唤, 强撑着睁开了双眼,望向芽芽的方向。
“爸爸!”芽芽惊喜地叫道,而后语气又转为担忧, “你现在很不舒服吗?”
秦燃一声不吭地看着她,目光涣散。
团子心里有些慌,翻身下床用打火机笨拙地点燃了蜡烛。
窗外有风吹来,蜡烛的星火在房里明明灭灭的,像是注定了今夜不会平静。
“爸爸, 你要喝水吗?”团子拧开一瓶矿泉水, 将瓶口凑到秦燃的嘴边。
他的嘴唇干裂到凸起白色的死皮, 在水源靠近时无意识地翕动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