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书呆子呵。”我轻轻叹了一声。
背后的人有些错愕,然而他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
“我早知你慧黠无双,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而我,自问远远不及。”
我转身:“我把一切都看得如此清楚,可唯独看不清楚的,是你。而你,却始终是不懂我的话,是真的不懂,还是不愿去懂?”
“……”他半晌不语。
“你对卿怜小姐做了什么?”
他果真是不愿去懂。我苦笑。
“她对你说了什么?”
他摇头:“我知道你对皇上赐婚很不谅解,可是,这与卿怜小姐无关,你怎可迁怒于她?”
“我不是迁怒于她,我是不想迁怒于皇上。”见他神情疑惑,我扯出一抹笑。忽地,心下已明白了许多。
“你不会拒婚,是吗?”
“……”他没有开口。
“即使……是为了我?”我凄笑,霎那间觉得,我是这世上最悲哀的狐狸。纵然在人前表现得如此决绝,心中却在不断自欺。“你并不爱她。”
他迟疑着,片刻,方才道:“我若拒婚,卿怜小姐该如何自处?她知书达礼,性情和善,温柔娴静,不该遭此对待。”
那我呢?
我没有问出口,心中一口傲气撑着,几乎要吐出血来。
“红袖,你我……怕终是无缘。”
我微微一笑。
“先生千百日不坐于此,此刻却坐在此处,妾身见千百人而不相悦,此刻却倾心向君。这不是前缘,何为前缘呢?”
他惊看我。
我腆颜继续说:“若真是前缘,我见到小姐之时必定心旌神摇,可现在我却漠然心不动。这哪里是前缘,分明是无缘。”
“红袖!”他终于忍不住呵止我。
“你说这话时,当真是漠然心不动么?”我笑看他,眼眶却温热。
他盯视我许久,终于叹气,摇头。
“那么,”我声音微有哽咽,却仍强自问道,“若我问你,你可愿弃官不做,与我一起归隐山林,了此余生,你也许、曾经、一度愿意回答我:是?”
他长叹:“是。”
“这就够了。”我苦笑道。
“唉,我早该告诉你,那呈诗的人,其实就是我。”
“你……”他再皱眉,仿佛又要谴责我一般。
“你那卿怜小姐,其实是被牡丹花妖附身的。”
“红袖!”他呵斥。
我仍兀自絮絮叨叨,只管将这些日子没说的,通通说出来,留自己一片轻松干净。
“当日教你住进来,是我错,没有狠下心来赶你走,是我错,躲在你窗下,是我错,打了那个喷嚏,更是大错特错……”
“红袖,够了!”他面露不忍。
“今日成婚……已是事在必行……只是我并非有心负你……倘若你不介意,成婚之后我们仍可……”
我蓦地倒退两步,死死盯住他。
他也是一惊,像是不相信自己竟说出这种话来,于是低低垂首,连我的目光也不敢碰触。
“负了便是负了,有什么有心无心的?你当我真是你家养的狐狸,媚妖你爱,娇妻你娶,荣华你得,连名声要干干净净的?”
“是我失言了。”他再不分辩。
我却呆住了,方才迅速从我口中吐出的句子眼下细细地在脑海里回荡过滤。
仿佛一个霹雳在头上响过,眼前这人忽地在我面前氤氲,氤氲得淡了,再淡到透明,透明得仿佛不存在,透明得清清楚楚,黑的白的,竟分明得很。
此刻他说话便是说话,垂首便是垂首,如丧考妣便是如丧考妣,竟撩不起我心中半点涟漪。
这人的心,我已看透了。
唇边,正有一朵笑花儿若有若无地要强出头。
透明的他,看着这样的我,呆傻了。
那笑花儿便轻轻盈盈蹦了出来。
趁着书呆发愣之际,我凑上去,一击成功,四唇堪堪相接,我柔柔地用小舌顺着他的唇打个个转,一丝儿我酝酿已久的灵气儿顺顺当当渡入他腹中。感觉到他仍呆立着,我坏心再起,索性狠狠冲他的下唇咬了下去。
“你……”他惊惶地捂唇,仿佛被轻薄了一般,嗯,是的确被轻薄了。
口中有淡淡的血腥味,我心中早已做好了计较。
什么洞房
鸳鸯夜月铺金帐,孔雀春风软玉屏。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两大得意事,范生一样未落,我也算对得起他了。
我悄然立在范生的新婚洞房门前,那蹒跚而至的大红身影摇晃如阎府索命的旌旗。
这书呆子是真醉了,浑身酒气,连我都不禁燃起一股怨怒。他走到新房门前,伸手推了几下,都没有推中,这才发现静立一旁的我。
“红……红袖?”一出口便是醺然的酒意。
我装腔作势地抬手在鼻前扇了几扇,七分的刻薄,两分为驱臭,再一分为了今晚的正事。
“今天就教你看看你那新娘子的真正面目。”我冷冷道。
许是话音太凉薄,范君逸为之一愣,酒意似乎也去了大半。
新房里忽地想起一声暴喝,是男人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哀吟。
他瞳孔瞬间放大,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青,乃至青筋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