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说的没错。
雾曦玄周身散出森寒杀意的时候,她是冷的,全身骨节都冷的生疼。
但她从未对他说过,或许,他盛怒的时候让她有种天然的恐惧。
雾曦玄被对方轻佻的举止激得眼瞳倒竖,但他的话也提醒了他,他快速收敛寒气,低头查看她的状态。
麒麟王却比他更快,已经解下身上银白色的披风盖在她身上,轻声说:“你脸色不好,多穿点。”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雅疏离,像是月夜吹过莲池的微风,看似缱绻,其实拂叶既过,握不住也留不得。
“本君的王妃本君自会照顾,不劳麒麟王费心。”
雾曦玄伸手一扬,银白披风瞬间落地。
他再摊开手掌,掌心很快出现一件黑色金绣奢华大氅。
他单手为黎初雪披上大氅,系好丝绦的手指自然地将她头脸按在胸口,目光冷沉地直视身前男子:“这是本君的车架,她是本君的王妃,麒麟王还有何事?”
这句话便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狐君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也知道这两人之间的龃龉非三言两语可化。
“无他。”麒麟王稍稍后退一步,优美的唇线浅浅勾起:“只是觉得姑娘右耳上的耳钉很美。另外,司越溟,本王的名讳,望姑娘记下。”
司越溟……
这三个字的音节,每一个都像是敲打在黎初雪的心脏上,令她的胸口泛起阵阵钝痛。
她捂住胸口,想回头再看一眼那位麒麟王,但雾曦玄的手指铁钳一般箍住她的头颈,让她连偏一下视线都做不到。
她听见那位麒麟王似是遗憾地幽叹一声,随后衣袍簌簌,转身御风离去。
“雾兄,麒麟族自古以来就是最接近神的妖族,在妖界的尊崇地位连妖帝都撼动不了,你又何必当众与他冲突?”
狐君褚绪侧身拍了拍雾曦玄的肩膀,脸上眯眼微笑的表情像是一张挂于脖颈之上的面具。
雾曦玄拂开狐君的手,并不搭理他,抱着黎初雪进入车撵之内。
车撵帘帐突降,一股强大的排斥灵力喷涌而出,冷不丁将正准备跟着入内的狐君啪地弹出去。狐君眯成月牙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手脚在空中乱挥,嘴里叫道:
“雾兄亲亲,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可爱的人家,太伤害人家幼小的心灵啦啊啊!”
刚叫到一半,另一道纤细妖娆的身影也从车撵弹出,比他弹的更高,飞得更远。
褚绪横飞在半空,翘着二郎腿手搭凉棚向上看去:“噫~~,整天自诩人家青梅,结果待遇还不如你哥我,唉……我这傻妹妹啊!”
褚嫣飞在他上方,听他说她傻,怒火噌地上头,遥遥向她哥扬起拳头龇牙咧嘴道:“你说谁傻!告诉你,雾哥哥心里是有我的,他现在只是有难言之隐!”
“哈,你就继续抱持着美梦吧,毕竟做妖嘛,也得有点念想。”
褚绪双眼又眯成月牙,惬意舒展胳膊打了个呵气,随后两手大拇指向下,贱贱地冲他妹妹做了个鄙视的手势。
褚嫣立刻被气得在风中狂抖,脚下用力一蹬,以游泳的姿势快速划向褚绪,挥舞拳头扑上去揍他。
褚绪笑笑地接住她,两人很快在天上打做一团。
——你扯我头发,我揪你耳朵,滚过来又打过去,活生生给妖都众妖上演了一场空中兄妹互殴的精彩戏码。
众妖仰起头,眼珠转向左又转向右地追着二人身影,张着的嘴巴都忘了合上:谁能想到狐族的妖君和公主竟是这般画风,当真是妖界之大,无奇不有!
另一边,被帘帐遮掩地严严实实的车撵内,雾曦玄正将黎初雪压在坐榻之上。
他擒住她双手压至头顶,翡翠色瞳眸危险地盯着她:“你认识司越溟?”
他额上青筋浮动,明显是真动了怒,但他隐忍着情绪,尽力不让周身寒意外散。
“不认识。”
被他的气势所摄,她瑟缩着避开视线。
“不认识他把披风给你?还有耳钉是怎么回事?”
他捏住她下巴,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嘴唇靠的极近,每一下呼吸都喷洒在她脸上,渗着微微的寒气。
“披风或许是看我冷?耳钉……”
说起耳钉,她也觉得奇怪。
羽族少君莫星楼送了她耳钉之后,那枚红色雪花耳钉便自动钻入她的右耳耳垂,她能摸到也能感受到,但从镜子里却看不见它,更无法取下。
甚至雾曦玄这些日子与她耳鬓厮磨也并未察觉耳钉的事。
见她眼神飘忽,雾曦玄脸色顿沉,手指在她右耳耳垂上一拂,暗红色耳钉即刻显形。
——暗红耳钉如一片染血的雪花在她耳际散出幽芒。
“竟是羽族的障眼术!”
他冷哼一声,怒极反笑,捏着黎初雪下巴的手指滑至她纤细的脖颈上,利甲从指缝中蹿出,掐在她细嫩的软肉上:“好的很,本君宠你惜你,你却和那只雏鸟暗通款曲?”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脖颈上透着刺骨寒意的手指让她胆战心惊,她急急握住他的手,担心这位蛇君大人当真因为一枚耳钉就要了她的小命。
“解释?好,”他张开嘴,露出尖利獠牙,声如咆哮:“说!说得不能令本君信服,本君就——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