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陈复都不知道，他总是笑他渣男，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祸害了多少小姑娘，还叫裴枝以后可别找像他这样的。
裴枝笑着没应。
那时候陆嘉言难受的点其实还只是他没法正大光明地追她，可到了那年国庆的时候，他长久以来的信念才开始分崩离析。
因为他时隔两年再次看见了沈听择。
在正午十二点的观众席上，太阳很烈，灼人的视野里，沈听择背着光倚在栏杆上，这一次他不再是以陌生人的身份站在裴枝面前，裴枝和他靠得也很近，两人之间早已越过了正常社交距离，她的一只手还挑着他的下巴，模样亲昵又暧昧。
就是因为清楚裴枝比谁都要有分寸，所以这一幕才刺眼得要命。他根本没法自欺欺人，他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再到后来纪翠岚生病入院，沈听择出现，他可以没有顾虑地把她抱进怀里，陆嘉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或许裴枝需要的良药从始至终都不是他。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向沈听择，想伸出去的手却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无力感铺天盖地，就像当年留不住他的妈妈一样。
感情这事，从来都不讲先来后到。
他等不到陆牧和邱忆柳离婚，就已经彻底失去那个喜欢了很多年的女孩。
要用多久来释怀呢。
陆嘉言不知道。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一辈子。
第79章 苦荞
◎而沈听择注定不是我的月亮。◎
我叫辛娟。
辛苦的辛, 娟秀的娟，是大山里走出来的小孩，是至今还被槐县十一中当成吹资的学生，挂进了校史馆, 光耀门楣。因为我不仅考上了重本, 而且还是北江大学, 国内TOP级的高校。
他们都说我家祖坟冒青烟了。
确实, 放到三年前, 这样的事我连想都不敢想。
但我遇到了一个人。
那年除夕, 槐县大雪连天，收音机在断断续续地播报着晚间新闻, 我爸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那台电视机正同步着春节联欢晚会，辛子昂在学校里又扭到了脚，我妈帮他涂完药, 红花油的味道直接盖过了满桌子年夜饭的香味。我爸已经独饮了半斤二锅头，开始粗着嗓子，骂骂咧咧地批判起这操蛋的生活。我妈就拍他，说迎新年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
我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在吃饭桌上一年到头都难见的梅菜扣肉和熏鱼，觉得我爸说的挺对的。这日子过得确实挺憋屈的, 可大山困住了他，也平等地困住了这县城里的每个人，我们想要出人头地，太难了。
我爸嚼着花生米闭嘴了。
没人说话，屋子里就只剩下春晚的掌声轰动，过了会窗外又响起烟花冲天的声儿, 辛子昂坐不住了, 说想要出去玩。
结果我妈没让, 眼神一扫，筷子一搁，雷厉风行得很，把态度撂明了，“脚肿成这样，玩什么玩，吃饭。”
然后又就着这句话，恨铁不成钢地数落了他十多分钟，从他在学校里一天到晚惹的事，不争气的分数，再到将来成家立业，扯得特别远，丝毫没把他当成一个才初二的小屁孩。
我爸就慢悠悠地拿她刚才的话堵她，“迎新年的日子别这么说孩子。”
然后下一秒我有预感话题要转到我身上了，牙齿用了点力，把嘴里那块鱼肉咽下去。
果不其然，我妈指着我，反驳我爸：“我说娟娟了没？是你们爷俩一个两个不让我省心。”
我爸抿了口酒，也懒得跟她计较。我妈适时转过身，关心起我，问我：“前阵子你们王老师带你们去的那个……什么营……”
我说冬令营。
“啊对，冬令营，是干嘛的？”
可笑么，她连我去北江干嘛的都不知道，就放心让我去了那个很遥远的地方。
就一个理由，免费，有补贴。
但我没表现出什么情绪，回答她：“培训，名师辅导，听讲座，考试。”
顿了顿，还是决定说清楚，“考试通过的话，可以降分录取北江大学。”
而我妈显然没能理解到那一层，她点点头，问我知不知道北江的青菜几块钱一斤。
果然是我妈，守着一亩三分地的农村妇女。
但这也是我本该的样子。
读完高中，到县城里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朝九晚五，帮着家里种种田，到了适婚的年龄，生儿育女，然后老去，继续活成我妈的样子，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能跟邻居吵上半天。
如果我没去过北江，没见过那个人的话。
可是一切都没有如果。
我的心思早在北江被那些迷人眼的霓虹灯烫得发热，又随着窗外的烟花绽开，一潭死水早就活泛起来，我特别认真地叫了一声爸，妈。
他们都看向我。
我抬起头，对上他们的眼睛，满腹的说辞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我想去北江读书。
这话其实我说得很隐晦了，北江作为大都市，高校很多，有顶尖的，自然也有普通的，甚至职校，不足为奇。
我不敢说我想考北江大学，因为很清楚得到的不会是鼓励，只会是嘲讽，笑我不自量力。
不过这也是事实，不怪他们。
槐县每年能考出去的有几个，考上一本的又有几个，概率层层递减，到考北江大学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当初萌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很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