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当时的我没自卑，我认为我也是凭自己的真才实学考进来的，我未必比她们差。
可是很快到来的摸底考就让我啪啪打了脸。
那是在新生入学教育的第三天，教务处安排了数学和英语这两门，说是为高数和大英的分层教学提供衡量标准。
我为此花了两天的时间准备，但坐在考场里的时候，还是有点发懵。
不同于高中三年的应试，卷子很活，对思维能力的要求更高。
我知道自己一直不算是个脑子聪明的小孩，要在背后花比别人多很多的工夫才能名列前茅，死读书行，数竞这种的就不行。
可展开在我面前的这张卷子就很有数竞的味道，我无从下手，耳边又全是沙沙的动笔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很刺耳，更让我感觉窘迫难堪。
所有的一切都把我与其他人的差距无声地摆到了台面上。
一个半小时的答卷时间变得漫长而煎熬，我硬着头皮把会做的写完之后，变得有点放空。窗外的太阳快要落山了，晚霞很美，盯到眼睛干涩，我侧过脸。
然后就不自觉地看到了坐在我斜前方的裴枝。
聊天时她提过以前练过舞，所以肩颈线条漂亮，体态也没得挑，坐得挺直，背很薄。在我有限的视野里，隐约能看见她卷面写得挺满的，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垂下的睫毛卷而翘。
和我的破罐子破摔不一样，她在很认真地思考，演算，直到铃声打响的那一秒，她才停笔。随着卷子被收走，她也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无悲无喜。
许挽乔跑过去问她感觉咋样，是不是特难，她才笑了下说还行。
我很快知道了她的还行是有多行。
大学不搞公布成绩那套，直接在系统里查询各自的上课班级，但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揭分。
三六九等，从班级能看出来。
我在高数C班，不算好不算差的那种。
而裴枝在高数A班。
我还没来得及去打听，就从许挽乔口中知道了这个班里都是些什么人。
竞赛保送生，省市状元。
这还没完，许挽乔继续大惊小怪地输出：“唉，你和沈听择一个班啊……”
那会儿晚上八点多了，月光惨淡，照不进宿舍。周围也挺静的，没有了白日的嘈杂，我清晰地听见自己陡然变急的呼吸，和一下重过一下的心跳。
我知道我不该有太大反应的，但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长达两年的坚持好像突然找到了宣泄口，横冲直撞起来，以至于手里的水杯没能拿稳，磕在桌沿发出了一声脆响。
但两人的注意力没有被我吸引，因为与此同时裴枝代替我问出了那句谁。
只不过她大概是没听清，而我急切想要的是确认。
真的是他吗。
我真的能够如愿以偿吗，哪怕远远地看上一眼。
“沈听择啊，”许挽乔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和我们掰扯，“我高中就听过他的名号了，附中的，也算我们这届的传奇了吧，据说长得很帅，家里有钱，成绩也特牛逼，只有他拱手让人第一的份儿，反正明着暗着喜欢他的女生得从这里排到法国了。”
就这样，许挽乔的每一个字对我来说都像上天的恩赐，巨大喜悦涌上来的时候我还能分神想着，自己的号码牌应该算靠前吧，毕竟我两年前就已经喜欢上沈听择了。过了会儿又被自己这个无厘头的想法逗笑，揉了揉脸，刚把水杯送到嘴边，我听见裴枝很淡地哦了声。
也很轻，这就是她给出的反应，和我的近乎失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一下又泄了气，有些愣地看着她伸手从柜子里拿了袋红枣牛奶，撕开，叼在齿间，不紧不慢地喝起来。腿屈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机上无聊地划着，头发刚洗过，没吹，就这么湿漉漉地斜搭在肩头，任由夏夜余热烘干。
好像沈听择这个人对她来说，无关痛痒，还不如那袋牛奶来得有吸引力。
许挽乔乐了，她环着臂看向裴枝笑问：“你就哦？一点也不感兴趣？”
裴枝侧额看她一眼，“你不也没兴趣么？”
“拜托，我那是因为有男朋友。”
然后裴枝又是敷衍地哦了声，明显不打算和她在沈听择这个话题上继续。
我的心却被弄得很痒，指腹在杯沿磨了一圈，试探地问许挽乔：“沈听择……哪个专业你知道吗？”
许挽乔见我捧场，来劲了，拉着我说起了悄悄话，“金融1班。”
我又象征性地问了几个明知道答案的问题，然后把自己的那份心思压了又压。
那天晚上我久违地做了梦，是那年在北江附中遇到沈听择的场景。
雪天，阴霾，枯树，校服，少年。他比我高了一个头，低头看我的时候头发垂耷在眼皮上，逆着光，懒洋洋的却又意气风发。
构成了我这场不为人知的绮梦。
网上都说，在梦里梦见的人，是醒来见不到的人。
可如果是我翻山越岭来见你呢。
结局是不是有可能不一样？
那天过后，我因为心里藏着的秘密，开始向往每一次在学校里的途径，幻想过也许会在哪个转角碰上和朋友刚打完一场球的沈听择。
只不过当时的我忘了一点，遗憾才是人生常态。
有些人有些事是天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