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站一坐地对峙，许挽乔面色很平静，她把那张存折拿出来，扔到万韶丽怀里，“这钱你拿走，我不要，你用不着再对我负责。”
万韶丽蹙眉，“乔乔……”
“当然很公平的，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了，你老了没人送终，也别来找我。”
她的声音不小也不大，足够万韶丽听清。
万韶丽没想到许挽乔会说出这样的话，从横眉到怒目，她站起身，把许挽乔拉到一个偏僻的角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挽乔点头。
“你在这跟妈妈置什么气啊？是，妈妈抛下你不对，但该打点的妈妈都帮你打点好了，你以后吃喝不愁，如果觉得家里冷清，你可以到小姨那儿住。妈妈相信，没有我，你照样能过得很好。”
一副苦口婆心的模样，但眉眼间是万韶丽最擅长的悲悯。
相比之下，许挽乔平静得有些可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这么多年积攒的失望，在一朝一夕之间彻底毁灭了。
被踢来踢去这么多年，皮球都会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许挽乔拂开万韶丽的手，摇头，“我犯不着跟您置气，话是过了一遍脑子说的，没有冲动。”
万韶丽表现出对她作成这样的不理解，“你非要这样吗？”
“是，”许挽乔应得很快，没有犹豫，看着万韶丽的眼睛，“妈，祝你幸福。如果有下辈子……求你，别当我妈妈了。”
气氛随着许挽乔的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僵住就破碎，万韶丽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无动于衷。
而走出机场的许挽乔直接被迎面一阵冷风吹红了眼睛，她抽了下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还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颊。
有什么好哭的。
从此以后她自由了，没人管她了，应该值得庆祝的。
再次坐上出租车的时候，许挽乔疲惫地朝司机报了地址。
司机闻言从内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女生，乌发纯粹，柔软地散在肩头，身上还穿着校服，莫名有种乖张，就没忍住多问了一句：“姑娘，五中的啊？”
许挽乔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低头在回钟向姗十分钟前给她发的消息。
这个点，学校刚下晚自习。
Clock：【今天测验卷好难，我后面几道大题都是空着的，老师让你明天抽空补一下。】
Clock：【哦对了，班长说你不舒服啊，没事吧？】
许挽乔懒得分开来回：【OK，没事。】
退出时又在看到“班长”这两个字顿住，脑子里不由浮现宋砚辞那张脸。
眉骨硬朗，唇色偏淡，光线给他营造的温和被削减，直至沦为假象。看向她的眼神疏离淡漠，可握她手腕的掌心却带着灼热，抚慰她每一寸肌肤。
他今天的举动到底几个意思。
思绪乱得和外头那一场雪似的，打着旋地飘，就是不落实处。
最后悄无声息地融于车轮驶过的脏乱地面。
司机打完表，许挽乔下车。
外面好像又降温了，冷得可以。
许挽乔没再任性地敞着拉链，她伸手把拉链拉到锁骨上方，就着两边不算亮的路灯，慢吞吞地低头走着。
世界静得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实际上她也只剩下自己了。
但就在许挽乔踩着影子往前踱的时候，头顶突然响起一道清冽的男声，在叫她的名字，混着呼啸的风雪。
“许挽乔。”
她抬头。
然后就看到站在两米之外的宋砚辞，干净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倚在墙边，却没有一点懒散颓丧的感觉，浓密的睫毛在他脸上拓出一圈淡淡阴翳。
看着不沾风也不染雪。
四目相对片刻，许挽乔迎上去，两人之间缩短至一个指节的距离，久未有过的交集也在一天之内到达阈值，不能再近了。
但她没有心情再去说些开场白，只是淡淡地看着他问：“你找我？”
宋砚辞不置可否，反手拽下自己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沓试卷递给她，“今天的测验卷。”
许挽乔有些意外地挑眉，“陆老师不是让我明天补吗？”
“我顺路就帮你送过来了。”
“是吗？”许挽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宋砚辞，“你家在哪？”
他报了一个地址。
许挽乔想了想，似笑非笑地说：“那确实挺顺路的，谢了。”
气氛就在突然的相顾无言里静了下来，两人头顶的夜空晕开一抹月色，清泠泠地掊在彼此眼里，许挽乔刚想离开，又猝不及防地听见宋砚辞开口，“苹果吃了吗？”
声线不再带着惯有的疏离，无端多了几分缱绻的熟稔。
这样的认知让许挽乔有些燥。
她再次看向宋砚辞，“如果我说还没吃呢？”
“没事，我就问问。”宋砚辞不以为意地勾着笑，“但过了今天就不保平安了。”
然后他动了下，微斜的身体站直，以更俯视的角度看她，“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两秒后，许挽乔反应过来，她盯着就快要走远的宋砚辞，突然出声叫住他。
“喂，班长。”
宋砚辞闻言脚步一顿，身影被昏黄的路灯拉长，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听到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