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不平那几秒的心悸。
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身后紧贴的温热。短袖隔不住少年的热乎气，尤其是在这一场车水马龙的夏夜里。
宋砚辞也在低头看她。
许挽乔回过神，扶着宋砚辞的手臂站直，退后两步，说了句谢谢。
“没事。”
最后的一段路，许挽乔走在了前面，到楼底的时候，宋砚辞突然叫住她。
她回头，听见他问：“周五有空吗？”
许挽乔怔了下，但很快又皱起眉，“我小姨家请客吃饭。”
宋砚辞了然地点点头，“没事，我就问问。”
说完，他和之前每次一样，目送她上楼，等那盏灯亮起，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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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那天，北江下了一场雨。
但可惜，暴雨冲刷，也没能带走一丝炎热。气压闷着，许挽乔坐在出租车后座，听电台里播报着六点晚间新闻，看着窗外道路两旁路灯在某一时刻有感应般同时亮起，昏黄灯光晕开在潮湿的黑色沥青路面上，整个世界都被虚化。
以至于在看到街边那道身影的时候，许挽乔以为是幻象。
适逢一个红灯，车流停滞。许挽乔就在那片光怪陆离的尾灯里，看到了宋砚辞。和在学校里的状态截然不同，甚至连给她补课时偶尔露出的一点散漫也大相径庭，彼时走出便利店的宋砚辞，手里提着透明的塑料袋，几听绿色易拉罐相撞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冷气似乎还在飘，凝结了他周遭的热。
垂下的另一只手正拎着一罐，缓缓抬起，又很快喝完。
那会儿人潮汹涌，是这条路最热闹的时候。
宋砚辞没走也没坐，就那么靠在便利店旁的墙角，身上那种暗色调的孤寂呼之欲出。
许挽乔看了会，红灯还没放行。她将握在掌心的手机解锁，往外发了一条消息：【在做什么？】
发完，她跟着抬头，隔着一片喧嚣，她好像能听到宋砚辞手机的一记震动，然后再看着他慢吞吞地从兜里拿出手机，垂眼。
消息回得很快：【怎么了？】
【我有道题不会，你帮我看一下？要是忙，就算了。】
许挽乔的视线始终盯着那道颀长的身影，屏幕微弱的光线映在他面庞，但距离避无可避，神情看不真切。
【不是说有饭局，还学习啊？】
许挽乔面色平静地扯皮：【嗯，饭前做套卷子开开胃。】
然后宋砚辞的笑意就明显了，他勾着唇，但回过来的消息还是一本正经：【哪题？】
许挽乔随便网上搜了一张模拟卷，把最后一道数列题发过去。
过了不到半分钟，他发过来五个字——
【裂项相消法。】
与此同时，红灯跳绿了。
司机急忙放下手刹，紧跟前车驶了出去。一动一静，宋砚辞的身影慢慢淡出视野，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许挽乔回他一句好，我试试。
聊天结束。
许挽乔收回视线，锁了手机，舒了一口拥堵在胸腔，被她归因于闷热低压的气，也懒得再去纠结那个近乎陌生的宋砚辞，而是把全部精力转投到即将到来的一场鸿门宴。
她知道的，小姨一家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如果不是涉及到她高三一年日子能否安生，打死她也不会来吃这顿饭。
到饭店刚好六点半。
许挽乔下车，报了包厢号，就被服务生领到门口。进去时，圆桌边已经围满了人，熟的生的，一并笼统打过招呼，她在郁云洁旁边的空位落座。
郁云洁是她表姐，和她同届，也是五中，但两人在学校里几乎没有交集。
偶尔的几次，是在篮球场外。
宋砚辞在球局里待到她写完检讨，补完试卷，踩着最后一抹夕阳余晖下楼找他，他也就不打了，周围看他打球的女生随之作散，和人群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和郁云洁打过照面。
女孩的爱慕、迷恋被黄昏映得明晃晃，来不及收，就全部落入了许挽乔的眼里。
又是宋砚辞。
许挽乔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人是真能给她招事，先前一个李雨濛，现在又来一个郁云洁。当然，年级里明着暗着喜欢他的，应该还有更多。
而对于饭局途中被郁云洁堵在洗手间，许挽乔并不感到意外。
水龙头关上，她抬头从镜子里看向郁云洁，无波也无澜地笑，问她有什么事。
结果换来郁云洁更近的一步逼退，许挽乔转身，腰抵到了洗手池边，听见郁云洁的低声质问：“你和宋砚辞有没有事？”
金属门隔开了洗手间和走廊的声响，很静的，呼吸可闻。
许挽乔索性用手支着台沿，不偏不倚地对上郁云洁的视线，挑眉笑道：“你觉得呢？”
“你们……”
“或许你可以直接问我，到哪一垒了。”
郁云洁也不是个懵懂的，反应过来后瞳孔骤缩，整个人有点发抖，说不出话。
许挽乔就替她答，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挺爽的。”
但那个时候，连许挽乔都没想到，自己逞的能会一语成谶。更不会预料，那一把在七月末燃起的火，会烧那么多年。
她和宋砚辞会在青涩的年纪尝尽禁果，也会在黑暗的寒夜里相拥取暖。
本来啊，从他帮她撒第一次谎的那个平安夜开始，他们大概就注定要纠缠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