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瞳孔黑洞洞的如同毫无感情的琉璃球，却又分明是正在专注地自下而上看着她。
林涧吓了一跳，“哎呀”一声，急急后退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她扶着道路另一面的宫墙站稳了，仓皇地拭了一把鬓角发丝，摸到一手涔涔的冷汗。
这时一个侍女正低头提着食盒朝这边走过来，她一见到林涧便不由得惊呼出声道：“小姐您怎么在这里？”
这一声喊叫仿佛将林涧从极度的死寂中扯了出来，连周围黯淡无光的天日似乎都亮堂了。原先此处的凄凉萧瑟瞬间如墨汁一般被水从画板上冲了下去。
林涧抬头一看，正是方才为她指路的侍女。
阿芸丢下食盒，拎着裙摆急匆匆跑过来，不容林涧说一句话便连拖带拽地将她拉走了。
“那屋里有人。”林涧直到被她扯出巷口才气喘吁吁地开口道。
阿芸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压低了声音说：“您看见屋里的人了？”
“怎么了？”林涧心里忽然生出不妙的预感。
“唉，那人看不得的。”
阿芸朝四周看了看，小声凑在她耳边说，“那是灵墟主，少主的父亲……”
第86章 [VIP] 肥球
灵墟主？
就是传闻中那个被秦默拉下王座, 将其双腿打断，又关进了冷宫之中的人？
怪不得方才那双眼睛的位置那么低，原来是腿断了……
林涧后背蹿起了一阵寒气, 即便是在风和日暖的白天, 都令她禁不住一抖。
阿芸却不愿多说, 而是拉着她走开，重新给她指了路道：“您走错了, 这里才是通往藏书阁的路。”
林涧回头一看, 正是，她方才不小心多往前走了一个路口。
她正要道谢, 却忽然见方才被阿芸丢下的食盒翻倒在地上。
那食盒外表破烂, 内里装的饭菜果然也不怎么样。
是半块又干又霉的粗面馒头, 旁边一小碟白蔫蔫的咸菜，已经倒在了灰土里。
林涧忍不住开口道：“你食盒翻了。”
阿芸回头看了一眼，却并不在意道：“没事, 反正也是要扔进去的。”
“你是给灵墟主送饭的？”
“嗯。”阿芸点了点头道, “差不多七八天送一次吧。这地方怪远的，想起来就来, 忘了就算了。”
阿芸见林涧欲言又止，以为她是要劝她不要虐待那人, 便开口道：“小姐, 你不要给那个人求情了。这都是他活该的。”
活该的？
她这么说，是因为她知道灵墟主之前虐待过秦默,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况且这侍女看着也年纪不大, 怎么冷六都不知道的事, 她却知道？
林涧心下有种直觉，一个被分派来给灵墟主送饭的, 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但是阿芸却不愿多说，这次她一路将林涧带到了藏书阁门口，甚至陪她上楼，亲热地将整栋楼的构造都给她介绍了一遍。
林涧借到了自己想要的书，登记好了之后，阿芸便又送她离开。
“您以后最好还是少来这里吧，小姐。”
阿芸将她一直送到人多的地方才说，“您要是有什么想看的，都可以来找我。我帮您借，也不必麻烦您次次都跑这么远了。”
林涧知道她是不愿自己靠近灵墟主，但是也不好拒绝，便只好道：“那好。我到哪里去找你？”
“我就和其他侍女一起，住在纯景宫。”阿芸笑了起来，“您告诉她们要找阿芸，就能找到我了。”
“阿芸。”林涧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点了点头。
与阿芸告别后，林涧便抱着书走回了她的小树林。
***
此时已经进了冬日，林涧也不长不短在灵墟呆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倒是都过得十分平和，每天都会有专人将新鲜的肉类蔬果送进她的小屋里来。秦默也早已回到了灵墟，他整天忙于处理公务，但是有空便会来找林涧下棋聊天，有时候也约着带她出去玩。
林涧起初还有些犹豫，她怕再撞上巫族人或是陆怀沙，但是时间一久，这种紧绷的情绪也逐渐消退了。
她跟着秦默出去玩了好几次，吃遍了灵墟的特色美食，顺道也抱了一堆灵墟风格的钗环衣裙回来。
林涧离开巫族的时候，原本什么都没打算带。但是临走到底被伽叶塞上了一堆灵石，到了灵墟之后，她坚持要付给秦默房租和饭钱。
秦默开始不想收，他原本就是别有所图，喜欢她在自己身边才央她过来的。但是林涧坚持要付，到了秦默不要钱她就走的程度，秦默也只好收下了。
再多的钱也有花完的一天，但是恰好这时仲桥给林涧写信过来，自从她出了主意以后，槐族的“旅游业”发展得蒸蒸日上。
他写信说玄天宗修士离开以后，便不断有各路修士前来拜访。一是想借机磨炼，二是想瞻仰一下道尊亮出过本命剑“不杀生”的地方。
来的人越来越多，槐族村民赚了个盆满钵满。当初黄小泉父亲的病也治好了，总之现在任何一个槐族人都不用再挨饿。
仲桥自豪地写信来说，他打算用余钱建一个私塾，供村里的小孩都去读书的时候，已经近了年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