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鸡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英郡王一系在整个大雍的藩王之中可谓是资格老、威望高,当年神宗以“军粮供应不力”为理由将几代前的英王从亲王贬为郡王,至今在宗亲中还有“寡恩”二字流传。
“藩王造反”——这四个字从前也掀起过无尽的腥风血雨,若无实证,陛下也不能将这四字轻易说出口。
如今唯一可作人证的伍崇民已经死了,陛下在此时出兵江西,也有师出无名之嫌疑。
证据,他们得有更多的证据才行。
在他的旁边,三猫用爪子抠着地。
喵嘤嘤嘤,这怎么就说到造反了?皇爷,皇爷爷!要不您还是说回去吧!奴婢还是想听您跟沈氏的事儿呀!
四鼠恭敬说道:“皇爷,有番子来报,这些日子燕京城中多了些外地人,马上就要过年了,为了防有人生事,奴婢以为,还是该将这些人都查查才好。”
沈时晴点点头:“这件事你去找了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一起办。”
四鼠磕了个头。
这次清查,他自然是知道该如何“查”又如何“清”的。
一鸡爷开口说道:“皇爷,兹事体大,奴婢以为,此事还是该想办法进了宁安伯府探查才好,另外,在江西也该加派人手多加防备才是。”
“巡察御史姚迁在江西指天骂地,上到江西按察使下到七品小县令没有他不参的,加加减减,朕这几个月在江西也换了几个人过去。只在江西换人也不够。”
打开瓷罐,沈时晴从里面倒出了几片茶叶。
一片放在
看了看,她又把几片茶叶放在了右边。
“江西左近,有九江、安庆两府扼守水路,向东的太湖一带乃是天下粮仓之重,断不能有失,此几处,西厂调集人手,先将英郡王安插其中的钉子都盯紧了。”
“是!”
看着弯弯曲曲的茶叶互相勾连,沈时晴忽然一笑。
勾连才好,互相勾连在一起,她拔起来的时候才能又稳又准。
“一鸡。”
“奴婢在。”
“朝中喜欢喝云雾茶的人或许还有,你把他们找出来。”
“……是,皇爷。”
沈时晴又看向了三猫:
“宫中也是一样。”
皇爷给自己指派了差事,三猫扣爪子立刻变成了磨爪子,他抬起头,笑着说:
“皇爷放心,奴婢肯定将差事办妥当。”
在刚刚死了人不久的伍家将事情与几个亲近大太监说了,沈时晴站起身,踱着四方步就准备离开。
既然在下雪天出了宫,她还打算去燕京城里的养育院看看,住处和饭菜——活人之根本,对于一些人来说却是须臾之间便失去,从此可望不可即的“安慰”了。
“皇爷,那宁安伯府……”
一鸡这么问的时候,沈时晴正抬手掀开了门帘打算出去。。
雪更大了。
纷纷扬扬,铺盖着燕京城里的浮华喧嚣、贫病哀嚎。
光洁的雪面在夕阳下也璀璨夺目,让她眯了下眼睛。
“宁安伯府不必担心。”她说完这几个字就笑了,“会有人替朕去收拾干净的。”
“阿嚏!”缩在床上的赵肃睿打了个喷嚏。
打完了,他伸手摸了下屁股。
没漏,很好。
来月事已经来习惯了的昭德帝喝了一口姜糖茶,又把铜制的小手炉藏在了怀里。
倒是他说话的语气依然横行霸道。
“我要吃烤羊腿,做得嫩些!等我月事完了,咱们就杀去谢家!”
第140章 新人
来了月事的昭德帝不光要吃烤羊腿,他还能吃出花样儿来了,烙成金黄酥脆的面饼用鸡蛋和面,加了芝麻和花椒调味,用刀切开,里面暄软白嫩,外面香脆可口,被切成了片的烤羊腿肉蘸了厚厚的孜然被夹在里面,一口咬下去,浓浓的油水被面饼吸了去,额外多了一份可口。
单有面饼夹肉还不够,赵肃睿还点名要了一个葱拌羊头肉。
图南知道他这个时候吃的多,给他又另外配了两热四凉的六道小菜,再加一小碗米酒炖蛋。
这米酒还是图南专门从南货铺子里买来的,先把黑豆与鸡蛋一起煮了,等鸡蛋煮成了黑的再浸在温热的米酒里一并付下。
黑漆漆的鸡蛋看得昭德帝嘴扁得像只鸭子,要不是听说这個能让他的月事不那么难受,他才不肯吃呢。
闭着眼咬着牙,他咬了一口下去,却发现这玩意儿还能吃——图南在里面放了点糖。
也不知道是不是米酒活血,还是这乌漆麻黑的黑豆蛋真的有用,吃完了之后在床上抱着被子小坐了一会儿,赵肃睿觉得自己有了几分精神。
正好庄子上将今年一年的收成都入了册,连着年货一并送了过来。
看看册子,再看看站在一旁的女子,赵肃睿挑了下眉:
“你就是垂云,从前也在我身边伺候的?”
“是,姑娘在察院那天,奴婢也在的,只是不曾与姑娘说上话。”
穿着件藕荷色金钱纹袄子的女子低着头,脸上带着浅淡的笑。
“你不是已经放出去成婚了么?阿池说你如今也是举人娘子了,怎么还自称奴婢?”
“奴婢五岁就跟着夫人了,九岁就到了姑娘的身边,正经给姑娘当了二十年的奴婢,在姑娘面前这么自称,倒是更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