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欢的,朕要是送了,只怕别人会当朕是开肉铺的,决计想不到朕是送了东西给喜欢的姑娘。」
身为一个太监,竟然能让陛下跟自己讨论起了这等情爱之事。
四鼠只觉得自己……突然有了用武之地。
「那皇爷不如送些时令有趣儿的,比如马上要过年了,就去寻一棵梅树,金尊玉贵地送去姑娘院里,又或者弄一篓上好的柑橘,装在藤编的篮子里,好看之余又有些精巧,再或者开春之后给姑娘做一个极美的大风筝……」
沈时晴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四鼠竟然真说的头头是道,她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位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特别有经验的西厂总管,半晌后,她才说:
「那就照你说的,你去寻一棵梅树,给宁安伯府送去。」
果然是送给沈娘子的!
四鼠瞪着他那双不大的眼睛,心中只觉得甚是高兴。
「好!皇爷放心,奴婢定选了极好的梅树送去!」
安排好了这件事,沈时晴低下头继续批折子。
这本就是小事。
她突然想起送东西,也不过是想让宁安伯府众人心中坐实了「沈时晴」与陛下有私情。
各方风起云涌,依次入她釜中,她得小心用火,将人心熬透,才能不负她这些年的苦心孤诣、心血耗尽。
第151章 山高月小
“自打二少夫人和大少爷回来,咱们府里真是乱了套了。”
一大清早,桶丫儿就听见自家爹蹲在屋门口闷声闷气地说了这一句,说完,她爹吸吸溜溜地喝了一口面汤。
她娘没说话,桶丫儿也不吭声,今日大厨房给每家发的都是掺了萝卜叶子的面汤和素白菜的两合面包子,她端着半碗面汤和大半个包子缩在一旁小心地吃着。
包子馅儿味淡,包子皮上都能看见麦麸碎,吃得人嗓子发干,总得用面汤往下送。
她娘从一个瓷碗里拿出了一块咸菜,掰了一块给她爹,余下的收了回去,才对她爹说:“你吃完了就早些进园子去,昨日刘诚在西侧门外守着,正遇着了柳姨娘从外头回来,不过是帮着搬了些东西,可是得了赏呢,那西侧门你也该守着的,怎么偏叫别人得了好处去?”
“哼,你这眼皮子比那老太婆的草鞋窝子还浅,几個肉包子就能整宿惦记?刘诚是个外头来的,得了点儿好处就往上凑,也不想想一,个不知好歹的贱妾,每日里进进出出不成体统,她给的包子能吃么?别说包子了,她给我银子我还嫌脏呢!咱们伯府一百多年的清贵名声,真是让这一窝女的给败坏完了!”
她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四丫觉得,要是他爹手里能有把斧头,都能砍到了柳姨娘的门上去。
寡淡中透着些许烂菜味儿的包子碎从她爹的嘴里喷溅了出来,落在了家里的地上。
她娘赶紧蹲在地上将那些碎渣都捡了,扔到了屋角的鸡笼里。
“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那刘诚昨晚上好歹是让一家子吃了肉包子,你呢?”
“我呢?”桶丫儿他爹把手里的包子和咸菜一起扔进了面汤碗里,“我爷爷给老国公管过院子!别说几个肉包子,我小时候还在老国公的院子里玩儿过呢!那什么香橼、佛手,我都把玩过!”
四丫缩了缩肩膀,捏着嗓子把包子和面汤一并吃了下去。
每隔几日,她爹都是要来过这么一场的,她娘说她爹这是发癫。
有次她娘当面说了,她爹提起门栓把她娘的头打破了,她娘躺了两个月才重新能起身。
她娘本是给夫人们院子里押水车的,因了这件事儿耽误了差事,她爹被管事的打了二十个板子,从前洗恭桶的差事也丢了。
反倒是她娘,因为有管事嬷嬷挂念着,差事到底是保住了,现在每日寅时去打了水送到各位夫人姨娘的院子里,回来的时候天就亮了,正好又把饭领了回来。
只是这饭越来越难吃了。
“娘,我吃饱了,我去等差事了!”
把碗洗了,地擦了,桶丫儿急着出门。
她今年也十三了,前年院子里选了二十个小丫头,去年选了六个,今年就只出人不进人了,像她这样的家生丫头就只能在外头的墙边儿等着些差事,隔个三五日说不定就有了些差事。
“等等。”她娘叫住了她,用手沾了水把她的头发给重新理了理:
“天冷,要是过了中午还没有,就别等了,正好我去送水,你在家里看着弟弟。”
“嗯。”
她薅鸡毛似的给她理顺了头发,又在她肩膀上拍了下:
“再把衣裳弄脏了你今儿就别回来了!”
“知道了,娘。”桶丫儿缩着手,连脚指头都乖巧地蜷缩了起来。
到了内院侧门边上,和她一样等差事的人有七八个,多半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也有和她爹娘年纪差不多的。
她家隔壁林家婶子的侄女巧儿也在墙角站着,一看见她连忙挥手让她过来。
“桶丫儿桶丫儿!快来!”
桶丫儿连忙从人缝儿里钻了过去。
两个小丫头都穿得不算厚实,桶丫儿有他娘给她的棉布巾子裹着脖子,巧儿大半细瘦的脖子都无遮无拦地露在外面,她在墙角缩着脖子像个要睡觉的小麻雀。
桶丫儿和她一起当着小麻雀,还把巧儿的一只手贴在了自己的短袄里头替她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