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满脸期待的乡亲们,白湘轻轻叹了口气,背上竹筐,换上草鞋,准备出门去山上采摘紫须草。
紫须草爱在山中扎堆生长,夏季正是它开花的季节,远远望去,山上哪里盘着一团朦朦胧胧的紫色雾气,那便是紫须草了。
采摘紫须草不是难事,不过雨后的山路难走,又容易碰上泥石流,稍有不慎就会丧命于山中,白湘只得格外小心,放慢脚步。
穿过一片又一片竹海,白湘走到了山脚下,走了这么久,他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于是他放下竹筐,就地坐下,歇了一会。
竹海中萦绕着一股雨后的清香,白湘紧皱的眉头松展了些,他四处打量,发现不远处有个裹满了泥泞的东西。
那东西躺倒在地,一动不动,似乎是死了。
白湘站起来,小心地从后面走近那东西。
每逢有天灾,山中难免有些遇难的动物,白湘现在还不清楚这是死物还是活物,若是还有口气,那他便试着救一救。
白湘走到那东西背后,轻轻给它翻了个身,看见那“东西”的正脸,白湘才惊觉不好,这不是动物,是个清秀的姑娘!
白湘掐住姑娘的手腕,把出她还有微弱的脉搏,于是急忙丢了竹筐,把姑娘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背回了茅屋中。
回家之后白湘把姑娘放在床上,给她擦净了脸,清理了口鼻处的泥污,这才看清姑娘全貌。
这是一张陌生的脸,白湘看出她不是本村人,也不是附近镇子上的人。
经过一番诊断,白湘发现姑娘是受了内伤,她腹部遭受过严重的重击,此刻整个人奄奄一息。
到底是何物能打出这样的重击?白湘苦苦思索,想来想去,山中也只有熊瞎子有这个力气了。
莫非她是被熊瞎子打了一掌?可她的衣衫又没被撕烂。
白湘想不出答案,便暂时作罢,把姑娘放在房中收治,同时他又拜托了乡亲们帮忙打听,看这个姑娘家在何处。
起初乡亲们都说这个姑娘没救了,死掉是早晚的事,但白湘不肯放弃,每日替姑娘把脉煎药,就连入夜都不敢睡深,病床上有一点响动他就会惊醒过来。
一碗碗的汤药喂下去,姑娘脸上终于有了血色,半个月之后,她睁开了眼睛,说出了第一句话。
这让白湘又喜又忧,喜的是姑娘醒了,忧的是姑娘失忆了,她或许是摔坏了脑子,连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答不上来。
白湘无法,只能让她住在茅屋中,慢慢养着。
姑娘虽然失忆了,但人却机灵,总能帮白湘打打下手,甚至就连一些白湘没见过的草药她都能说的上来。
白湘见这姑娘见多识广,便猜测她是大户人家的千金,读过书识过字的,于是托乡亲们问问镇上的富豪。
几经打听,都没人来认领这个姑娘,白湘也只好作罢,把她收为徒弟。
其实就按他现在的处境,本是没资格收徒的,好在这个小徒弟所求也不多,每餐只要有一碗糙饭便能心满意足。
有时候吃着吃着,小徒弟就会问他一些傻乎乎的问题。
“师父,你每夜睡在地板上,不怕着凉吗?”
白湘不自觉地挺了挺背:“我是医者,自有分寸,我不会让自己着凉。”
小徒弟来了这个家之后,就占据了家里的唯一一张床,白湘只好打铺盖睡在地上,起初他还以为只是一日两日,没想到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但其实这些日子白湘日日背痛,想来是睡地板的缘故。
看来是时候搭张新床了。
小徒弟又问:“师父,为什么家里只有一间屋呢?”
“家穷。”白湘毫不避讳地回答。
小徒弟追问:“那若是师父将来娶了师娘怎么办,你们两个一起睡地板吗?”
小徒弟这话说得理所当然,丝毫没有要把床让出去的意思,俨然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家。
白湘被问得呛住了,一口饭卡在喉咙里,连锤了几下胸膛。
小徒弟见状,也不再问,乖乖低头吃饭。
缓过来之后,白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伤的关系,小徒弟的性子总是像个孩子,所以尽管有些事情他先她一步察觉出来,却不能说破,就比如,他们之间的情愫。
向一个心智懵懂的孤女示爱,于情于理都是不合,他也只能闭口不言。
但有些心思越是压抑,便越是疯长,正如山中连成海的竹林。
小徒弟吃完饭,丢下筷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白湘收起小徒弟的碗,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风吹过,窗外的竹海泛起涟漪。
小徒弟贪睡,但久睡不利于她疗养,为了让小徒弟多起来活动,白湘事事都要带着她一起。
白湘时常上山采药,以前他都是一个人背着竹筐上山,有了小徒弟以后,他每次上山都得背两个竹筐。
山上百草丰茂,小徒弟总是走着走着就被路边的野花吸引了视线,每次等她回过神,白湘已经早早走到了前面,和她差下了一大截。
“师父,你慢点!”
“师父,等等我呀!”
银铃一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每次听见这句话,白湘总是刻意加快了脚步,想看她追上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