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焦急,终于有个孩子张了嘴:“王大哥,还会与你见面吗?”
王安宇抬手遮光,笑道:“你好好读书,将来咱们也许会再见。”
少年含泪笑了笑,笑的不太好看,“我好好读书,将来在报你的恩情!”
王安宇顿时大笑,“这算什么恩,只是若你将来真的做了官,别忘了做个好官。”
“好。”
宋言几人此时总算明白,这书生钓了满满几篓子的大鱼,竟丝毫没有不舍,全赠与了这几个孩子。在看几个孩子穿着,也知了他们家境如何。
宋言心中动容,摸出腰间荷包,正要递过去,叫宋肖璟按住了,“女儿家的东西自己留着吧。”
说着解下自己的素色钱袋,知道这几个孩子有骨气,必定推脱,不等他几人反应,一把塞进少年手中。道:“拿着,将我这份情也记在你王大哥身上,将来一并报答他就是。”
少年眼眶一红,却再没机会多说,船家已经匆匆走来,挥着手叫他们下船了。
王安宇笑道:“快去吧,谨记的好好读书。”
几个少年认认真真点头作揖。不敢再耽搁时间,齐齐抬着鱼篓下了船,立在岸边久久看着船只离岸。
船家这时看了王安宇许久,摇着头不解笑道:“你自己连间船舱都租不起,还要接济别人,当真是个泥菩萨。”
这时一旁路过的水手听了也打趣道:“他就是个两脚书橱,怕是读书读傻了。”
一旁劳作的水手哄笑起来。
只是叫人这般打趣,书生却并不以为意,只收起了鱼竿,道:“夏日炎热,睡在甲板上还凉快些。”
船家嗤笑,“那就将鱼给你自己加个餐,何苦白白送了别人?王秀才,你这赶考的盘缠可够你吃喝?”
书生眉头皱皱不想再多说,只道:“填饱了肚子不饿就是,吃什么不是吃,我的盘缠自然够吃喝。”
船家无奈摇摇头,也不看他,只与宋肖璟几个道:“真是奇人,我这船不过在此停靠了三日,他与那几个孩子也才见过几面,又是曾银子,又是送鱼,不理解,不理解啊。”
说着摇头走了。
但此时宋言再看这谦逊甚至有那么些许迂腐的书生,眼中已满是敬意。
三郎这时看他道:“王兄这么好的手气,不妨撒一网下去,必定是满载。”
书生笑笑,“不了,我要那么多鱼做什么。”
三郎听他说完这话,含笑的眸子微凝,一时间像是惊愕又像是愣怔,渐渐地,脸色忽然没了那份温和笑意。
第116章 水鬼
待船行稳,几人已是默了许久。河风习习而来,各自心中不平之意渐渐淡去。倒是夕阳甚美。不免想坐下欣赏。
宋言重新坐回矮凳去看江景。那书生与三郎、宋肖璟皆席地而坐。也都远远的去望江面上的一轮红日。
三郎看了少顷,这时偏头看向书生,开口问道:“王兄是要去赶考?”
书生听他出声,也将目光收回,点点头道:“正是,就在前面城中。在有三日我就能到了。”
三郎颔首,片刻又道:“想来你胸怀大志,学问也很不错,必定是能高中做官。”
书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是一定要做官的。”语气坚定不移。
几人听了这话不免好奇,提到做官人们虽心之向往,但多少要谦虚几句,没想到他这般直言不讳。众人目光移到他面上,都去看那神色。
宋言心中猜想,那上面必定不是为做高官的贪婪之色。
只是那张清俊脸上,除了印满日光,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兄为何一心想要做官?”三郎淡淡询问。
书生垂了眼,面上有些伤心。“我要中举,要回溯宁县当父母官,惩治乡中恶霸,为老百姓造福。将我家乡整治好了,就要在往高走,去朝堂做官,为天下百姓造福。”
语气没甚变化,但大家都在心中觉得,他说的是认真且真心的。
宋肖璟听罢心中了然,再次起了些佩服之意。将目光转向夕阳,脑中却想起了那朝堂上坐镇的老皇帝。眉眼间多了几分无奈,喃喃道:“宦海沉浮,生死两难,更别说要做个清官。”
书生听罢默了一瞬,眼中沉沉道:“我家中父母含冤而死,我若不谨记做个清廉之官,如何有颜面去见他们。”
见他面色隐忍伤感。几人心中终于明了,越发觉得动容具是不再言语。
砚川这时拎了几坛酒过来,每人递去一壶,看着三郎淡笑道:“兄台又是去往何处?”
三郎接过酒壶,与他相视许久不语。两相探究,片刻皆已明白各自身份。三郎终于笑道:“无归属,也无去处。”
书生听了面色一变,心道他怕也是个悲惨身世的,看他道:“三郎如今也是孑然一身?”
三郎摇摇头,“我孑然一身已有七十年。”
此话一出,几人具是不可思议。细细去打量他,看起来还是个二十上下的青年人模样。哪来的七十几载。
书生大笑道:“三郎莫胡乱开玩笑,你不过弱冠年纪,怎的会孑然一身七十年,哎?三郎,你弱冠了吗?怎么还是少年人打扮?”
三郎送入口中一口清酒,依旧看着砚川笑道:“瞒不过你便也懒得编瞎话了。”
随即迎向几人好奇的样子,淡声道:“因我不是活人啊,不及弱冠就淹死在了渭河里,做了渭河里的水鬼,死了至今已有七十年,可不就是孑然一身七十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