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面色已是白透,颤着唇道:“你与人里应外合?”
“没错。特意选了宋家祭祖这日。在这破落院子,你们很好对付…”
话音将落,一阵嘈杂声猛地自院中响起。
“走水了!救火!”
紧接着又响起了一阵马蹄之声隆隆响起。刀剑碰撞之声,厮杀惨叫之声不断传来。
短短一时间,宋家祖宅竟已是到了覆灭之际。
宋父一脚将意薇踢开,抱起了榻上的宋言带着宋母往外冲去。
直到真的站到这小院之外,才看清这是怎样一番乱况。几个亲信殊死挡在前面。那几十人马一时进攻不前,便取下了弓箭往里射杀。
惨叫声伴着火光连绵四起。鲜血溅红了土夯的地面,又一层一层渗透下去。
这场祸事,持续了足有两三时辰。肃清县里的百姓人人闻之,却无人敢出来一探究竟,实在是那马蹄声似雷声轰鸣不止,火光冲天,惨叫不休,血腥气顺着风弥漫了半个县城。谁人敢出声呢?
-----
江潋策马疾驰而归。到了建安城中时,面上已是难在克制的笑意。
但他没想到迎接他的不是宋言欢心娇俏的笑颜。而是满府白帆。
错愕的神情一时难以遏制。下马时还算镇定,攥了守门小厮肩膀的衣料。沉声问道:“府中何人故去?”
小厮神色萎靡,“是府上的姑娘。”
攥着他衣料的手力气瞬时变大,口中却冷笑了一声,“哄谁呢?到底是谁?”
“我怎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小厮忽然哽咽,“老爷从前奉旨抄了罪臣之家,谁知罪臣之子如今来报复,伙同他妹子意薇在老爷祖宅焚烧、劫杀。那日,那日幸好未来姑爷带人赶来,救下了老爷夫人,可,可姑娘心口中箭,实在无力回天了…”
肩上的力道松了。那一身白袍的道士已经闪身往府门中去。却叫那明晃晃的门槛拌的险些爬俯在地上。
一腿跪在地上,一手撑着又站起来。明明方才还身姿轻快,突然间就成了这么一副跌跌撞撞的狼狈样子。
江潋一时间想不通。
明明该由他来受尽冤亲债主的反噬,怎么,怎么会叫宋言落得这样下场。
“爱而不得。”
踉跄间,裴九宫的卦象忽然浮上心头。
是因为叫自己爱而不得么…
他以为过了上一世一切都会不一样了的。
走到灵堂门口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忽然…不敢进去。
他不敢再看一次没了生气的宋言。
一点暗色血液从他口间溢出,一滴一滴砸在胸口,又很快晕成了几朵暗花。
“我该怎么是好,宋言…这怎么会呢…”
第155章 帝王家
五更的鼓声响过。寝殿内外渐渐闪耀起烛光。
贴身的大宫女掌灯到了床边,灯光一照,才看清了帐中的公主此时满头细汗,脸色也透着些难忍。
“呀,公主梦魇了么?”
犀角灯放在一旁,连忙去将公主唤醒。
一口长气缓进胸口,宋言猛地睁开了眼,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手上不自觉的按在了心口,仿似梦里的疼痛还在延续一般。
“公主,公主可是身上难受?”琼脂见她脸白成这样,顿时有些慌了神。
宋言一时分不出神回答她,直缓了好一会才渐渐清明。
“没有,没有难受,只是…做了个噩梦。”
琼脂松了口气,将她从床上扶起来,还是有些心疼道:“公主梦见什么了?瞧您这一头汗,竟被吓成了这样。”
接过琼华递来额蜜水小口小口喝下,香气在口中蔓延,人也渐渐安定下来。垂眸看向胸口。
“我梦见自己胸口中了一箭,很疼,疼的及极其真实。还梦见了…一片慌乱。”
琼华将杯盏放在一旁,攥干了帕子给她擦脸上的汗,听她说中了一箭,立时也心疼的不行,“哎呀,好端端的怎么做这样的梦。”
转念一想,又道:“这几日公主睡得都不安稳,安神的汤药没少喝,太医院的平安脉也没少请,现下看来也不顶什么用,不然…叫国师来瞧一瞧?”
宋言摇了摇头,披衣挪到镜台前。
“不是什么大事,何必惊动国师。往后汤药也不喝了,平白吃苦。梳妆完了去庭中吹吹风吧,今日似乎不太炎热。”
琼脂净了手上前给她梳妆,嘴中应道:“是,今日似乎有些阴沉,恐是要下雨。”
宋言却轻笑了一声,“下雨好。下雨景色最好。也不热了。”
琼华递上一枝鲜海棠,叫琼脂簪到宋言发上,颇有些失落道:“今日可是陛下面见贡生的日子呢。本是定在泰华殿前,这一下雨可就只能到殿中了,咱们想去看看都瞧不见了。”
宋言撇她一眼,好笑道:“你怎么可惜成这样?”
琼脂也立刻来了兴趣,“公主从来不在意这些事,您自然不知道,这其中好几位都是面如冠玉的世家子弟。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公主与四殿下都到了婚配年纪。陛下这次亲面,据说就是要挑驸马呢!”
“这样么…”宋言不以为意。
“那也该是四娘先嫁。我比她小,还能在等等。”
琼脂笑道:“若是挑出一双好人才,说不准陛下就要给您和四殿下一起赐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