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婶道:“贫穷时各自谋生,富贵了就重新并作一家了。去京州做工的老大最后是靠经商白手起家了,就回到了咱们瑞嘉县建了大宅子,豪奢着呢。苏老爷把二老和弟弟都接了过去,这边的两座小宅子他是看不上了,自然也就归了弟弟,让他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
没多久,果然就有人把一箱箱的东西往旁边的院子里搬。
那宅子翻新过,墙砌得高,知知一直没见过里头的光景,也是如今院门开了,知知才发现里面的环境比她租的这宅子好上许多,怪不得价格也贵,当初她一听就没考虑。
可院门敞着,院子里箱子堆着,知知却一直没见到入住的人。
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些箱子的材料都是上好的木头,必是造价不菲。却也没见什么仆从来看护这些箱子,不怕人偷似的。
她不由被勾起了好奇。
终于这日,租给她房子的苏家老二回来了,他急匆匆找到知知:“向兄弟,我要去接买下这宅子的新屋主,他行李多,我怕一人搬不过来,你能不能跟我去搭把手?”
怕知知不同意,他伸手比了比:“这样,五成,下个月的月租我减你五成。”
知知如今最大的花销就是租房子的钱,虽说也要不了多少,再者这苏家二爷给她提供了容身之所,即便是钱货两讫,知知也心怀感激。
她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力气不算大,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
苏家老二忙说没事:“两个人搬总比一个人搬容易不是?”
知知跟着他去了,才发现他们竟到了她当初上岸的那处地方,那里有一路蔓进江水中的石阶,可以供人上下。
江边则停着一艘小船,苏家老二率先跳了上去:“走吧,我们走水路去接人。”
知知跟着上了船,苏家老二如今有个富商哥哥,但竟也愿意做舟子这样的活计,拿起了浆就撑着船离了岸。
可船越在水上行,知知越觉得附近的景色眼熟。
她终于认出,他们走的这条水路,好似就是她当初来时渔人带她走的那条。
无缘无故为何要走这条路?这样的巧合令她生起了不安:“怎么不走大路……?”
苏家老二立在船头,对她说明情况:“那位公子说是身份不便,进不了城门,过不了那些水上的关卡,我刚好识路,就提议带他偷渡了,这事你可别说出去啊。”
知知稍稍松了一口气,许是那人和她一样,来瑞嘉县避难来的,没有身份文书,自然就只能走这条小路。
看来这条水路便利的人还不少。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船一路向北荡开碧浸浸的寒波,吴州地处江南,纵是冬月雪日里,河水也不会冻结,只是两岸草木苍苍,究竟倒映出一水的冷色。
直到一只白鹭掠水惊起,知知却蓦然发现,这船最终泊岸之处,竟然是她当初上船的打渔码头。
岸边立候的人背着身,负着手,知知在船上坐着,逆着光看去,不甚分明。
第58章 相见时
等看清楚那人的背影, 知知呼吸都停了。
可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只是人有相似,万一真的只是碰巧才和她走了一样的路、和她做了邻居,万一只是她多想。
可当船抵住爬满青苔的岸壁, 知知被猛然震了个晃荡,稳住身再抬头时, 最后的幻想也破灭。
那人转过身来, 薄唇衔着笑:“是从这里登船?”
殿下找到她了。
他在问她是不是从这里上船逃到瑞嘉县的!
他这是要复现一遍她逃跑的路线,告诉她, 她始终在他眼目下,指掌中?
这个认知, 让知知眼中染上了恐惧。正是风厉霜飞的时候, 冻骨的水气透过船板, 从脚底心钻上来。
这时候苏家老二却答话了:“对对对, 我把船缆系好,您再上来。”
知知这才倏然反应过来,原来殿下不是问她。
是她太紧张了。
她好受了一点,但不禁又想, 实际上也没什么区别,左右殿下都找到了她,之后会怎么对她呢?
苏家老二脚一蹬一跨之间,已经麻利地跳上了岸。
他搬起萧弗身边的那口箱子, 掂了掂, 双手托稳。
知知赧然想起她本是来帮忙的,这般干坐着像什么样,岂不白白占了人家五成租银的便宜。
她不再仰头看岸边的锦衣人, 忍住颤栗的冲动,平复了会儿, 起身想要上岸,苏家老二却腾出一手给她打了个坐下的手势,嘿嘿一笑:“向兄弟你坐着,坐着。这箱子没想象的大,我一个人能行。”
知知只能重新坐定。
萧弗这时也从容踏步上船,就坐在她对面。
却好似根本不认识她,只是方才从苏家老二口中才得知她的姓氏一般,对她道了声:“向——公子?”
这样好听的声音,却似催命的刀刃。知知面色发白,根本作不出反应。
箱子被抬上船后,船上不大的空间也拥挤了起来,就好像背上压了一座山,让人透不过气。
好在苏家老二去了船头拿起船桨,无意间开口,却是正巧打破了这焦灼的气氛:“凌公子,这位向兄弟就住在你隔壁,你们以后就是邻里了,虽说你买了我家祖宅,这宅子和我已经没什么关系了,不过苏某这人一向好说话,若是有要帮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