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她让人备齐了材料,就开始扎灯了。
可她烧的厉害,即便请医女开了药方,喝下去却也不见好转。人越是糊涂,扎得就越慢,殿下开口让她做灯,她也不敢教旁人帮忙。
这般足足熬了一整夜,终是让兔子灯成了型,放心地睡了过去。
萧弗不动声色拿走了灯。
却想到夜归时所见的那一楼灯火,走了两步又折身回来,扯了一旁榻上的薄被,盖在了她身上。
这一耽搁,却看见了一旁的空药碗。
碗底还有褐色的药渣。
萧弗这才意识到什么。
他转头吹熄灯火,在黑暗中默然凝对着沉睡的小姑娘,久久未挪眼。
就在此刻,他改了主意。
轻道了声,“昨夜苦辛,会有所偿。”
…
小皇帝段凛也早早换上了帝王的冠冕朝服,等候在鸿英殿外。
内侍官请他进去等,但小皇帝说什么也要等萧弗来了才肯进。
萧弗远远看见,走近了问:“怎么不进,不冷?”
小皇帝道:“不冷,阿兄是兄长,凛儿等阿兄来了再进。”
萧弗却不大认可:“教你的君君臣臣的道理,忘了?”
小皇帝这才仰着脸笑了笑,眼馋地指指萧弗手中:“凛儿也想早点看到它。”
两人入殿,萧弗借殿中烛火点燃了兔子灯,交到小皇帝手上,脑海中却频频闪过小姑娘趴在案上的模样。
她病了,还做了一夜的灯。
这般不知自惜。
却又是为他所累。
兔子粉白的身躯随着火舌的跃动,灿亮起来。而兔子鼻头所用竟是一颗红玛瑙珠子,被灯光一映,简直和珠子里也点了灯一般光彩射人。
小皇帝一边爱不释手,一边问:“今日议事的大臣呢,他们来的怎么这样晚?不过晚些来也好,旁人在凛儿就不好拿着这灯了。”
萧弗目色一肃,暂抛下他念。
“今日鸿英殿议事者,唯臣与陛下二人。”
第35章 出游
摄政王与小皇帝在鸿英殿内密谈了半日, 出来时小皇帝面色凝重,长长叹了口气:“阿兄不在,我都不知如何振朝纲。”
萧弗拍了拍他的幼肩:“朝事上, 陛下只需任贤使能,甄择良将, 若担心安危, 禁军十六卫远比臣可靠,禁军统领尹寒征亦是臣亲信, 陛下对他,尽可放心。”
小皇帝抱着兔子灯, 低头不语。再抬头时, 已不掩眼中的不舍:“除了朝事……我也会想阿兄的。阿兄这次回来, 也会给我带礼物吗?”
萧弗似乎颇不近人情:“臣又不是即刻离去, 何况吴州与京州不远,至多一月便回,陛下若一月都无法自立,日后如何亲政?”
顿了顿, 他忽道:“三年五年,臣尚可在陛下左右,十年之后呢?”
他是计之长远,小皇帝却眼眶一热。
走远两步, 逃开了落在肩头的手, 捏拳道:“母妃还总拐着弯说阿兄意图把持朝政,要我看,阿兄分明是想撂挑子!”
肃穆的冕服下, 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没在这深宫里被养成一只锯了嘴的闷葫芦,也不知好坏。
萧弗无奈笑笑:“这两日陛下处理朝务, 臣就在一旁看着。若做的尚可,回来给你礼物。”
小皇帝这才抹了泪,破涕为笑,坚强地表了幼肩挑大梁的决心。
于是自这日起,为交接朝事,萧弗又开始不怎么归家了。
但因着他提前告知了老夫人几日后的离京打算,老夫人也就没恼他。
倒是把知知叫来了一块儿用膳。
知知起先见老夫人和小公子都在,还当是喊她来布菜的,被招呼着上桌的时候都有些惊恐不安。
她晓得妾室是不算在主人家的行列的,上桌都已是恩赐的“殊荣”。
朝露在背后极小声提点道:“老夫人多喜欢你,还不快去。”
按理说这般场合,作为婢女是绝不可多话的,可朝露见知知这样犹犹豫豫的终归不妥。
知知这才反应过来坐下,却是坐得远了一些:“知知风寒才好,别过了病气给您和小公子。”
她虽只烧了一日便好了,也没怎么见咳嗽流涕,但也不知现下还传不传人。若传给了老夫人和小公子,殿下回来还不得找她问罪。
老夫人看她这般乖觉可怜,笑着嗔了她两句,也没非让她挨近了坐,只频频叫人给她夹菜。
知知瞧着,老夫人好似是比从前更喜欢她了。很快也明白过来,这大约就是书上说的爱屋及乌。
从前不管她多勤恳乖巧,终究只是个丫头,也就谈不上有多喜爱。
饭桌上,老夫人依旧三句不离萧弗:“还说要教小别呢,又找不着人了。也不知道宫里头那个是他亲弟弟,还是家里这个是他弟弟。”
知知如今看到小公子,就想起那日小公子喊的那声嫂嫂。莫名生了些惶惑,若是小公子当着老夫人的面这样唤她,老夫人会不会以为她动了不该有的侈念?
好在萧别用膳时坐相极好,也不怎么说话,只在老夫人递话时才开口:“兄长已为小别理出了笔风可学的许多名篇,还留了他的亲笔字帖,兄长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小别正好独自温习,等他回来校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