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道途不短,走官道也要一整日的光景,一路都是蓬草秋尘,半道上路过个茶棚子,车队便想停下来休整。
萧弗不在,这里就只有知知一个主子,在最前头开道的家仆过来问知知的意思。
知知还不大习惯,刚刚将弩里的小箭取下,探出车窗外看了一眼。他们一行总共三辆马车,除了她和朝露坐的这一辆,还有一辆装了衣物用具,一辆则坐着医女伙夫,另有侍卫家仆骑马扈从,这么大的阵仗,可除了她确实没什么能拿主意的人了。
突然成了发号施令的人,知知还有些不习惯,不好意思地吩咐道:“靠边停下吧,大家都去茶棚里坐着歇歇。”
朝露见她打了好几个呵欠,便抱着阿篱去医女那辆车上坐了,把这儿单独留给她打瞌睡。
知知睡着睡着,忽被一双大手横抱了起来,她挣扎着睁开眼。
“殿下!”
萧弗见她醒了,倒是把她放下了,“跟我走。”
他本以为,她到了马背上才会醒。
意识到殿下又要带她骑马,知知下了车便脸红着道:“殿下,这次我能不能坐后面?”
前几天温泉山庄里殿下背着她的时候,比抱着她让她舒服多了。
萧弗对此没什么意见。
二人便抛下了车队余下的人,策马回城。
知知环着萧弗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背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细声轻问道:“殿下不是先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萧弗一时间竟然无法解释。他只是想回来,便回来了,如此而已。
不过想到他都已一往一返,她坐的马车才刚刚行了半段路,他说道:“有你在,他们不敢颠着你,行车都慢了。”
小姑娘显见不乐意了:“知知懂了,殿下是在说妾是个累赘。”
萧弗不置可否,只开怀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终年青翠离离的篁竹深处,知知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雅舍。
走过林间一行蜿蜒而清僻的石子小径,起初还很渺远的沙沙人语声也都慢慢清晰起来。
许多或着青衫、或服白衣的士子,在这座规模不小的馆阁内走动。
想起门口巨石上的刻字,知知好奇地扯着萧弗的袖子问:“列岫汀馆,是什么地方?”
两侧都是雅间,萧弗不答,只让她不要说话,听过路的人都在说什么。
知知只好遵从。
隐隐约约却捕捉到“沈照辛”、“大理寺霍大人”、“重审”之类的字样,一颗心登时扑通扑通直跳,到最后简直成了一头撞鹿,一边蹦动一边悸颤,还带着一点害怕失落的不安。
她捏紧了一角绮罗的裙缎,才能勉强定住自个儿。
她从斗篷绒边的领子里,仰出一段细腻的白颈,就那么用求问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黑压压的睫下,一双眼莹莹亮亮,好像装着一汪春星。
萧弗只浅一点头。
小姑娘脸上含苞待放的笑色须臾间就满满绽开了,艳若夭桃。
知知几乎想上前抓住每一个走过的人,告诉他们她的阿爹即将昭雪。
最终只能用双手捧起萧弗的手,深深放在襟口,虔敬地道:“以后,知知一定会想法子报答殿下的。”
萧弗却抽手顺势将她一搂,两人的重量一齐抵在门上,一下子就抵开了雅间的门。
四面绝声的雅间,外头如何人来人往都已不闻,萧弗将人按在门背上。
慢笑:“不必以后,就现在。”
第44章 撑腰
知知的惊呼还没出口, 就已从过道到了雅间之内,无论是外头的交谈声,还是竹林簌簌的风响、鸟雀啁啾的啼鸣, 忽而都不闻了,她只听得见男人略微粗重的呼吸, 还有……她自己的呼吸。
即便她努力镇定, 起伏的胸口还是出卖了她。
知知总觉得这里安静得异常,才让她和她的紧绷都这般藏无可藏。
便听萧弗说道:“此处与别处不同, 特意做了隔声的门墙。”
知知心道,原来如此, 不是她在疑神疑鬼便好。
她想开口说些什么, 萧弗却来亲她的鬓发。
一边亲一边勾着笑, “你不是一向害怕别人听去?我也常怕, 知知不能尽兴。”
浑话!
每次他一亲她就收不住势,知知急得快哭了,忙喊道:“殿下。”
可她喊一声,他就嗯一声, 句句都回应,然后落在她鬓角的气息就更绵长。
知道挡不开他,知知只能使劲往门上靠。
雅厢的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靠在上头, 比那日温泉的石壁还要凉。
整张桃子似的脸却烧得火热。
知知想到了他推她进来的时候, 有两名文士就打他们身侧走过。
一定是看见了。
便是听不见又有什么用?
光是看着个影,就能臆想出无数羞迫之事了!
知知热得有些恍惚,转盼去的眼睛也水汪汪的, 好似稍有不慎,就要发了山洪, 她恳求道:“今日当真不方便,殿下,以、以后再说。”
萧弗终于撤去了一点施加在她身上的重量。
他没再笑了,合着一线薄唇,看着她。
知知有时候会以为自己没有以前那么怕殿下了,现在才发现他凶起来依旧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