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传来一声猫叫,黎星沉放轻脚步往小客厅走,没有开灯,但也不全黑。
越过书架,她目光就落到某处,脚步一顿。
四下静谧昏暗,凉风一阵阵吹进来,帘子晃动,她看到江从站在窄小的阳台上,胳膊前搭,肩膀微弓着,高大的背影此刻有些落寞,夜幕低垂像是要压下来。
他在抽烟,好像也在想事情,没有发现身后的她。
江从沉郁压抑的心情,今天晚上在街上遇到他的时候,黎星沉就能清晰感受到。
即便在看到她之后,他已经很努力收敛着,但这种情绪存在的时候就像一张不透气的密网,从头到脚将人兜住。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江从拢神,回过头,一愣。
小姑娘怎么大半夜跑客厅...扒起零食来了。
“饿了?”他开口问。
黎星沉没吭声,继续在一袋零食里找着什么。
江从见她扒半天没找到,准备过去,这时候黎星沉停了,朝他走过去,手里拿着两个棒棒糖。
递给他一个,“江从,你陪我吃棒棒糖吧。”
江从对她的行为摸不着头脑。
刚张了下嘴要说话,忽然一个不成熟但有可能的想法涌入脑海,她不会是在梦游吧?
“黎星沉?”他试着喊了一声。
黎星沉看着他,应声。
“你在梦游吗?”
“……没有。”
江从松了口气,看向她手里的糖,“我不爱吃甜的,这买给你的。”
黎星沉默了几秒,指了下他手里的烟,随后把拿着糖的手往前伸,“我觉得应该会比那个味道好点。”
江从微凝,明白了小姑娘的用意。
他轻轻笑,把烟掐了,接过来糖,剥开放嘴里,“行了吧?”
黎星沉牵了下嘴角,自己也剥开了糖吃,趴在阳台边上陪他站着。
江从侧目看了她一会儿,问:“是认床一直睡不着,还是被我吵醒了?”
“江从,我梦到你了。”黎星沉看着下面巷子里的路灯,黑暗里微弱的一点亮光,“然后就醒了。”
江从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所以小姑娘半夜醒了还是怪他?
没等他开口,黎星沉侧头问他:“我看到你身上有一些疤,是打比赛的时候受的伤吗?”
没错过他眼里的那一丝诧异,黎星沉顿了下,补充道:“茹灵跟我说的。”
江从了然,而后停了好久,语气淡如水地说:“不是,我妈打的。”
黎星沉愕然,眸光微微凝滞。
江从转过去脸,不再看她,“你之前不是也问过我手臂上的那块疤,也是她拿开水烫的。”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平淡的就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她看向他手臂内侧,拧起眉头,那种闷闷的感觉又来了,并且好像是带上前几次的一起,就要让她喘不过气。
黎星沉这一瞬恍然明白,这种感觉好像是…心疼。
“我打比赛也受伤,但都好了,说来也奇怪,偏偏她打的这些,好不了。”
黎星沉不知道说什么。
是很久的一段沉默。
“我看到你的那些奖杯和证书,你明明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她看着他轻声说。
“那么优秀,”江从压下眼睑,拿掉棒棒糖,自嘲地笑了下,“他们也没能看看我。”
黎星沉感觉心口堵得慌,在这一刻好像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没了希望,生活怎样都可以。
第98章 :你不是一个人
对江从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落在身上的打骂,而是那个给予自己生命的人,看向他的眼光却永远都是厌弃和嫌恶,冰冷又绝情。
甚至到八岁时高淑兰拉着行李扬长而去的时候他还是不明白,以为是自己说错话做错事不够好,才会让妈妈讨厌,爸爸也不愿意回家。
所以他把别人爸爸妈妈希望自己孩子能做到的事情都努力做到了,可他们的目光也依然没有在他身上驻留半秒。
长大后渐渐懂了其中复杂,他没有停下脚步是还保有着渺茫的期望。
而当最后一点期望也被亲手碾碎,汇入积攒起来的失望里,一切就都没了必要,包括他曾渴望的爱与关怀。
一时安静,两人之间只有稀薄的月光和簌簌的风声。
江从早把糖吃完了,黎星沉还在咬碎最后一点,嘴里咯嘣咯嘣轻响。
“回去睡...”
“我是被我阿婆捡来的。”
江从想催她回去睡觉,却被她忽然开口的话打断。
黎星沉把糖棍丢进旁边垃圾箱,轻言说道:“在垃圾站。”
江从反应了一瞬,僵愣住。
她知道江从在看自己,也知道他或许很惊愕,抿了抿唇,继续往下说:“我不记得我的亲生父母,不记得原来的家庭,只唯一记得,他们好像很不喜欢我。”
江从唇线拉直,心里翻过一阵涩然,望着她默声倾听。
“从小到大,别人知道之后都会觉得我很可怜,同情我,因为这确实不是什么很好的经历。”
她侧脸恬静,微顿了下,声音细柔慢慢说着:“但其实我没这么想过,反而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把我带回家的那么好的阿婆,该有的阿婆一样都没有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