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其中内情不得而知,但衍王死于皇帝之手已是不争的事实。李亢前半生弑父,后半生杀子,俱是用的见不得人的阴毒手段,苏景玉满眼鄙夷,一声冷哼,“好一场父子相残的大戏!”
“谁说不是!如今朝局动荡,人人自危,不少当官的都翘首盼着太子能重返东宫,承袭大位呢!”
崔荣锦收回密信,吹燃了火折子放在火焰上焚毁,又道:“十年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苏景玉笑着叹息,“能怎么办,该查的都查了,只能等到左手刀再次露面了。”
初冬,院子里树叶落尽,早晚时地上附着一层寒霜,太阳高升后方慢慢散去。
苏景玉在房中喝茶读书,逢月换上了一件嫩黄色的缎面小袄,与巧儿一起坐在秋千上闲聊。
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望见假山那边,有支燕子风筝晃晃悠悠地飞起,没一会儿功夫便一头栽落下去,手肘碰碰巧儿,示意她望过去。
“离儿这孩子还是不会放风筝,放的还不如你呢!”
巧儿跟着望过时风筝已经落了地,嘟嘟嘴,不服气道:“我那是在林府不敢放开了玩,怕大小姐身边的几位姐姐看见了骂我,不信我放给你看!”
逢月好几日没见到苏离,正好过去陪着她玩闹一会儿,拉着巧儿一起向假山那边走。
刚出了东院,主仆二人远远瞧见苏离在身上穿着厚实的夹绒小袄,看起来活像是个小圆球一样,跑起来腿脚都不利索,依然不管不顾地扯着风筝线跑来跑去。
苏天寿一向不赞同把女儿养的过于娇贵,平日里小磕小碰是常有的事。
入冬后穿的又厚,摔一下也不打紧,两个嬷嬷跟着她跑了一会儿,累的气喘吁吁也追不上她,嘴里念道着“当心”,便由着她去了。
逢月边走边看着离儿笑,巧儿挽着她的胳膊,指着风筝说不该这样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两个嬷嬷听见声响转身,见了逢月忙迎过来行礼,满脸堆笑道:“几日不见,少夫人气色越发好了!”
“巧儿姑娘长的也水灵!小姐今早还念着你做的饴糖呢!”
巧儿进府这段日子听惯了奉承的话,却只敢私底下偷着乐,在苏府的婢仆面前依旧谦逊和善,生怕因为自己给逢月抹黑,笑呵呵道:“改日我多做些,两位嬷嬷带回家去给孩子们尝尝。”
嬷嬷们受宠若惊,与巧儿又是一番客套。
逢月微笑着应对,目光一直偏向苏离那边,小家伙一路跑到假山底下,仰头见风筝眼看着就要落地,急的掉头便往回跑,两条小腿互相绊住,忽地向前栽去。
假山底下不同于别处,尽是些坚硬凸起的石子路,逢月吓的抽了口气,假山后突然闪身出来一个人,缠着黑布的手极速向下一抄,拦腰扶起苏离。
小家伙朝那人笑笑,回头刚好瞧见逢月,兴奋地撒腿就往回跑,燕子风筝掉在地上,被拖了一路。
“嫂嫂,你陪离儿放风筝呗?”苏离边跑边嚷,声音一顿一顿的。
两个妈妈笑着回头看她,逢月愣了一瞬放才迎过去,蹲在地上抱了抱她,抹去她额头上的汗珠。
“嫂嫂不会放风筝,巧儿会,让她陪着离儿放好不好?”
巧儿圆乎乎的小脸往前一送,苏离歪着头看她,对这块行走的“饴糖”带着天然的好感,点点头,回头捡起地上的风筝塞进她怀里。
逢月紧接着朝假山底下望去,身后两个妈妈道:“昆叔,今日怎么有空回府了?”
“快过来见见少夫人!”
扶起苏离那老仆憨笑着,有些不自在地走过来,看起来年逾半百,一身灰土布短打,用黑布缠裹着左手似有些佝偻,对着逢月躬身,“少夫人安好。”
逢月的视线从他的左手上移开,神色如常,含笑道:“昆叔,景玉时常念叨着你,他这会儿正在房里,你同我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苏景玉:“看见我脖子上的伤没?媳妇抓的,嘿嘿~”
崔融锦: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第89章
卧房里暖意融融,飘着菊香,一进门的长桌上摆着两本道经、一只白玉茶壶和一盏微温的菊花茶。
逢月引着昆叔进门,苏景玉正坐在内室的圆凳上仔细擦拭着匕首,怕刀光惊到逢月,听见声响急着把匕首插回鞘中。
“回来啦。”
他抬眼见逢月身后跟着一个人,悦然起身唤道:“昆叔。”
逢月进了内室,昆叔不敢擅自往前,就站在内室门口,满眼慈爱地看着苏景玉。
“昆叔,快进来坐吧。”苏景玉笑着开口。
逢月背对着昆叔站在他身边,意有所指地握住他的左手捏了捏。
苏景玉面露惊愕,一把将她护进怀中,瞥向昆叔左袖口下黑布的同时右手一甩,匕首骤然脱鞘,嗖嗖嗖地破风而去。
昆叔全无防备,眼看匕首冲着自己飞来,映着刀刃的眼里寒光凛凛,迅如闪电一般挥起左手,牢牢攥住牛角刀柄。
“好身手!”苏景玉难以置信地感叹,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攀上眉眼。
昆叔在苏府几十年,看着他从小长大。
母亲过世那年,他时常一个人躲在马厩里难过,旁人都只顾着巴结新入府的女主人孟氏,没有人在意他,只有昆叔陪伴他,安慰他,还买来最大最甜的樱桃给他吃,那份温暖他一直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