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景玉顺势将最后那一小片葡萄皮撕下,放在一旁的白瓷碟上,用帕子擦了擦手指上的汁水。
“甜吗?”
“嗯,很甜。”逢月点头,葡萄果肉甜香四溢,比往日里吃的还要可口,禁不住美味的诱惑,伸手又揪下一颗。
“喜欢吃就都吃了吧。”
苏景玉把琉璃盘子往她跟前推了推,起身出了内室。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逢月寻声望向盥室又转回头,纤细的指尖拈着葡萄皮一条条撕下,回想起桃林里子溪的话,紧绷了多日的心仿佛也跟手中剥了皮的葡萄一般,彻底放软下来。
平心而论,与苏景玉相处这几天里,他并没有做出过伤害她的事情,还帮过她两次,不管他轻浮也好,放荡也罢,只要这一年能平平稳稳地过去,和离之后,各自安好。
逢月抬眸,柔和的目光再次落在枕头上,算了,不吓他了,万一再把他吓的哇哇大叫,让下人们听到了不好。
她抿着嘴偷笑,从袖袋里翻出帕子擦了擦手,起身走到床边半卧着,伸手向枕下探去。
什么都没有摸到。
逢月眉间一紧,趴在床上双手一齐伸进旁边的被子里,从头到尾从上到下摸了个遍,黑蛇竟然不知去向。
原来苏景玉早已经发现了,那他为何……
“翻什么呢?”
苏景玉甩了甩半干的手,唇边漾着的笑意耐人寻味。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逢月忽地翻过身坐在床上,羽睫忽闪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要说什么呢?
问他有没有看见她放在他枕下的黑蛇?
问他为什么明明发现了也不吭声?
问他把黑蛇藏到哪去了?
似乎都说不出口,红着脸支吾道:“没……没什么。”支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攥皱了床单。
苏景玉似笑非笑地走到圆桌边,倒了杯温水饮下,“去沐浴吧,我特意让桃枝备了热水等着你回来,这会儿应该不烫了。”
逢月心底对苏景玉的恼意消逝殆尽,只剩下惭愧与尴尬,扭捏地蹭下床,低着头一路小跑着钻进盥室,咣当一声关上门。
盥室里花香淡雅,水汽氤氲。
逢月斜靠在浴桶壁上,莹白的身体全部泡在水中,只有脖颈以上露在外面,目光始终注视着烛台的方向,眉间微蹙,若有所思。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双手支着桶壁向上挺了挺身子,水面叮咚咚地降至胸前,仅留下几片粉嫩的桃花瓣沾在颈间。
从泰安堂初见起,每次她与苏景玉发生争执,他何时忍让过半点?每次都说一大堆难听的话挤兑她,更别说以德报怨了。
她故意用黑蛇吓他,他怎么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还好心给她剥葡萄皮?那条黑蛇也不知道被他藏到哪去了,说不定他会偷偷把黑蛇放在她枕下,反过来吓唬她,等她睡到半夜,或是早上醒来时,手无意间伸到枕下……
一想到那个画面,逢月心里咯噔一声,登时连泡澡的心思都没了,抓过布巾擦了擦身子,换上一套干净的里衣,轻手轻脚出了盥室。
果然,苏景玉已经将她的枕被都搬到外间的榻上,铺的平平整整。
逢月走到榻边坐下,目光朝内室望过去,苏景玉正坐在圆桌边摆弄着一个金色的空笼子,圆环形的锁扣开了锁,锁了开,神情专注,看不出半点异常。
她满心疑虑地转回头,伸手探到枕下摸了摸,底下竟然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逢月不禁窃喜,心道或许他不怕蛇,一条假蛇根本吓不到他,所以他才无需报复。
紧绷的心弦放松下来,逢月打了个哈欠,懒懒地掀开被子,一条一尺长的黑蛇突然闪现在她眼前,吓得她全身一颤,蹭地站起。
苏景玉指尖轻旋锁扣,金笼子的锁咔的一声打开,他慢悠悠地转眸望向逢月,脸上尽是玩味的笑意,“你怕蛇?”
逢月俏脸一绷,气势汹汹地瞪着苏景玉,可毕竟是她买假蛇吓唬他在先,他反击在后,吵闹的话梗在喉间,只能在心里怒斥他睚眦必报、小肚鸡肠、心胸狭窄、气量狭小……硬着头皮抓起黑蛇,打算先扔到外面去再说。
刚迈出一步,逢月仿佛觉得手里的黑蛇动了动,脚下猛地顿住,低头一看,那黑蛇正仰着脖子张口吐信,惊得她瞳仁猛地一缩,拼命甩开手,震耳欲聋的尖叫声瞬间传遍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苏景玉险些被她的尖叫声撕裂了耳膜,不由得鼻尖一皱,心底一颤,完了!这回玩笑开大了!
他一把拎起金笼子快步朝外间冲过去,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榻角处寻到了那条被摔的奄奄一息的黑蛇,抓起来塞回笼子里。
逢月惊魂未定,趁机逃进内室,缩在床上双手抱着膝,双眼死死地盯着拎着蛇笼子、一步步朝内室走来的苏景玉,声音颤抖,“你别过来!”
苏景玉脚下一滞,推开盥室的门把蛇笼子放进去,转身走到圆桌边看着逢月脸蛋鼓鼓着,又气又怕的模样,内疚之余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双手抱着胸前笑出了声。
“苏景玉你混蛋!”
逢月抓起床上的枕头用力向他砸去,眼眶涌起一汪泪水。
苏景玉一把抓住枕头扔在圆桌上,无奈笑道:“林逢月,你自己这么怕蛇,还拿蛇来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