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风恍然地点头,又觉得有些不对,盯着他不说话。
林别叙同是一脸兴味,不过更多两分无关紧要的闲适。
张虚游坦然自若地一拍手,道:“你们这样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为了大局思虑。刑妖司修缮不用银钱吗?此前城中诸多百姓去往少元山驰援,少了一年收成,补助不用银钱吗?禄折冲留下的账上欠了好大一笔!如今还得我们帮着还,这不用银钱吗?寅吃卯粮,今年的窟窿不堵上,来年民生凋敝……”
“你说得有理!”倾风听得头大,忙打断了他,并将林别叙推了出去,“不过此事别叙师兄出面比我合适。我到底是人族,手腕再强硬也易引得他们心生怨怼,背地里不定如何编排我们什么罪名。白泽这等瑞兽出面斥责,便无人敢说话了。”
张虚游初回露出点震惊的神色,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迟疑道:“做这事,少不得要动粗的。别叙师兄这样的……拿什么招架?”
“这有什么?你小看你别叙师兄了。他曾经还允诺过,要为我挡刀子的。现下正是再好不过的时机。”倾风挽着林别叙的手臂,仰着脸笑道,“是吧别叙师兄?”
林别叙静静看着她,见她笑若春风,双目灵动,好似真被她这狡黠模样给蛊惑了,晕头转向地答应下来:“倾风师妹话已至此,龙潭虎穴也要去得。”
张虚游:“??”
张虚游靠过去,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侧着身体小声询问:“林师兄,这你也不生气啊?”
林别叙用几人都听得见的声音,柔和笑道:“这有何碍,倾风师妹处处记得我的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张虚游微张着嘴,颇有些惊骇地打量起身边人。
他一直以为林别叙该是个高风峻节,不沾俗尘,眼里更揉不进半粒沙子的清绝之辈。尤其得知他真身其实就是白泽之后,更觉得林别叙仰之弥高,不可捉摸。
哪像这般被迷了心窍……又想着去蛊惑他人的……风流模样?
倒真像是个活人了。
张虚游思绪紊乱,不由晃了晃脑袋,将诸多乌七八糟的东西全甩出去。
倾风是个买卖通,善学擅用道:“放心好了,真要有人敢欺负你,我再上门打回来,还能多赚一笔。”
“那……”张虚游犹豫道,“林师兄,你真同我去啊?”
林别叙痛快说:“走吧。”
不知他二人进展如何,倾风往刑妖司走了一趟,有些嫌里头的修士过于客套,夜半独自出城找了个荒凉的地方,抓了三条鱼,架在搭好的火堆上烘烤。
明月清朗,天地阔远,星河渺然,一缕白烟随风直上,浓淡光影中一人踩着葱郁草地缓步走来,来时还带着一把剑。
倾风起身相迎,惊喜接过兵器,两手平举,拔剑出鞘。
剑身方出一寸,那一闪而逝的暗芒便闪了下她的眼睛,倾风爱不释手地观赏了半晌,由衷赞叹道:“果然是宝剑,剑意中正,出鞘明煌,可照一室。”
林别叙遭她无视,含蓄地提醒说:“这样好的剑,千金难换。”
“千金?我百金都没有。”倾风推剑回鞘,不以为耻地道,“所以便不想着还了。”
她借着火光,仔仔细细对着林别叙的脸看了一遍,说:“还好,没受什么伤。”
林别叙叹息:“听着你还是有些可惜。”
“哪里的话?”
倾风心情大好,先将剑放到地上,再拉着林别叙坐到一侧,给他递了条鱼,见还没熟,又放了回去,重新塞了个洗净的水果到他手里。
二人围着火堆,对着飘忽缭绕的烟气闲聊了几句,不知怎么冷下场来。
倾风见他眼神有些凄迷,眸光落在前方的火焰上,明明暗暗地闪烁,心神已是走远了,从后面抱住他,试探说:“真不开心啦?”
林别叙微微一笑:“我只是在想,我父亲若还在世,而今会是何等心情。”
倾风静默良久,唇瓣紧抿,还是含糊问了出来:“你恨他吗?”
林别叙捡起根木棍,挑动着火星,映照得微红的脸庞上有种难言的怅惘,说出口的语气却是轻描淡写的平静:“怨是有过,恨谈不上。而今更多是觉得可惜。他若是没有死在少元山那场大雪下,如今我们四人,不定正一起坐在炉前煮茶。”
倾风心下微动,问:“四个人?”
林别叙理所当然地点头:“自然还有你师父。”
倾风说:“关我师父什么事?”
林别叙放下手里东西,看着她,诚恳而认真地道:“我自然得请我父亲,亲自登门拜访,才好扛得住陈师叔的一顿打。”
倾风觉得面上肌肉有些僵硬,心也跳得越来越快,张了张嘴,说:“你若是怕挨打,也可以不去的。”
“那可不成。”林别叙眼中满是笑意,温声细语地道,“即便只剩半口气在,也是想与你成亲的。”
他偏过头,身形顿了顿,有些笨拙又十分郑重地吻了上去。
林别叙擦着略微湿润的嘴唇,眼神滚烫,将倾风的手紧紧按在胸口:“往后有劳倾风师妹照拂,别叫我让人给欺负了。”
他亦不图求什么不可得之物。只是希望暮年回首,别再是寒月照孤影,灯灭四无声。
张虚游与同僚正坐在窗前开心地清点着银钱,提笔准备入账,察觉到上空有妖力飞过,张虚游将笔一扔,跑到窗前,弯腰探出身子查看。
就见一只白色长毛巨兽自素月下御风而过。妖兽背上还有个隐约可见的身影。
他训斥的话在嘴里滚了一圈,到底是没敢说出口。只忿忿将窗户合了上去。
记上。在城中随意化为妖型,明日也要罚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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