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岁岁把凳子搬到他身后,将他用红绫发带高扎的马尾拂到身前去,然后说:“你把上衣也脱了吧。”
玄赐哦了一声,利落地把上衣脱下,看到上面的血迹,嫌弃地啧了一声,丢到一边去了。
他的肤色偏冷白,那道伤口就格外狰狞,皮肉外翻,有些地方都能见骨。
“真是看着都疼…”虞岁岁嘶了一声,本来想用软帕蘸药抹上去,但是软帕没有手指灵活。
所以她还是用指尖蘸了药,轻轻抹上他的伤口。少年一声不吭,只是漂亮的背肌绷紧。
虞岁岁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就说:“怎么跟你一起回来的只有归海清容,其他人呢?”
“在青州扎营了,这一战过后,应该能有几天安生日子。”玄赐稍微松了一口气。
虞岁岁上完了药,就开始用绷带包扎他的伤口,又问道:“那等樱…那个中了白尾蝎毒的人解了毒,你们打算怎么安顿他?”
“那名少年有天道加身,最好是送去王都的司星台。”玄赐说。
“天道加身?什么意思?”
“常人只能通过修炼入道,与一方天道产生联系。天道加身的人不一样,他们是被天道主动选择的人,传闻中甚至能够吞噬、取代天道,成为不死不灭之身。”
他们交谈的时候,虞岁岁也包扎完毕,她轻舒一口气,“好了。”
她刚想让玄赐把衣服穿上,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被他丢开的那件上衣,她一时哽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所以她的视线就在少年结实的肩背上停留了片刻,他的身躯是北域人特有的修长挺拔,起伏的肌理线条流畅漂亮,十分养眼。
虞岁岁回过神,问道:“其他地方还有伤口吗?”
“应该没有,我感觉不到。”玄赐说。
虞岁岁想起人处在肾上腺素狂飙的状态下,是会忽略部分痛觉的,打仗的时候就会这样。
所以她并不相信玄赐说的话,把药推给少年后说,“你自己检查一下,我去外边等你。”
虞岁岁说完就推开门走出去,在外边的走廊上坐下,廊下铺了几个坐垫,中间摆了一张紫檀木桌案,几层台阶下面是一个种了荷花的水潭。
玄赐没有让她等太久,片刻过去,她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少年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把发带搁在桌案上。
虞岁岁看过去,他还顺便洗了澡,把身上的血迹都洗净了,长发披散下来,因为是直接用灵力蒸干,所以有些散乱,看上去毛绒绒的。
“还闻得到血味吗?”少年问她。
“没有了。”虞岁岁其实并不介意。
她打开一纸包绿豆糕,“你饿不饿?这个我让厨娘少放了糖,你应该吃得下。”
“其实也不用少放糖。”玄赐说,用筷子夹起绿豆糕吃得矜贵优雅,但速度很快。
“真的?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吃甜的。”虞岁岁在给他泡茶,她不会沏茶,只能直接简单粗暴地放茶然后加开水。
少年轻哼一声,“是你拿来的,能一样么?”
虞岁岁并不觉得自己拿的糕点就会没那么甜。
玄赐吃完了那一整包绿豆糕,也对她说:“吃完了,都吃完了。”
虞岁岁有些好笑,“你莫不是想从我这里讨什么奖励?”
少年眉眼一扬,“那你给不给?”
虞岁岁就指了指他炸得毛绒绒的长发,“我帮你束发?”
“好。”他倒是好哄,把桌案上的发带递给她。
虞岁岁就把坐垫挪到他身后,坐下来捞了一把他有些凌乱的长发,他发质细软,摸起来还真有些毛绒绒的。
这么多的头发,要羡慕死谁啊。
她起了些玩心,一边给他把长发梳顺,一边悄悄撩起他鬓边几绺长发开始编辫子,然后才给他扎好马尾,把那道细长的辫子也一起扎了上去,再系好发带,又把垂下的两段红绫扯对称,好了,完美。
然后下一刻玄赐就伸出手,精准无误地拨了拨发间的长辫,道:“在柔兰,我们只会给小孩子编辫子,希望这样孩子会好养活一些。”
“你怎么发现的?”虞岁岁觉得自己的动作已经很轻了。
“你自己看看廊下是什么。”
虞岁岁低头一望,水潭上是她和玄赐的倒影…好吧,使坏得明目张胆了。
她轻咳一声,正色道:“我这是希望你也好养活。”
“我就当做这是祝福了。”少年单手支着下颌看她,桃花眼里捎了细碎笑意。
虞岁岁把茶杯推了过去,“喝茶喝茶。”
玄赐就端了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然后茉浮天走了过来,道:“姑姑喊你们过来吃饭了。”
“来了。”虞岁岁就站起来,和玄赐一起走了过去。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茉浮天伸手捏了捏虞岁岁的脸颊。
“在包扎伤口。”虞岁岁回答。
茉浮天挑眉“哎呀”了一声,“小九你什么时候——”
玄赐瞥了她一眼。
茉浮天悻悻收声。
她是知道的,玄赐受伤向来都是用灵力直接催生血肉愈合,根本懒得处理包扎。
今天这一回是故意要做出让人心疼的样子,毕竟苦肉计是很好用的技俩。
倒像是在向岁岁撒娇呢。她想。
饭桌上多了归海清容,他也是随和幽默的人,所以这顿饭吃得也一片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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