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到片刻,守在万魔殿正殿的伽雪就看到了玄袍红衣的魔尊。
他即刻行礼:“参见尊上。”
同时他有些疑惑,穹元秘境远在万里,又是刚刚现世的秘境,危机四伏,虽然他们尊上修为高绝,但他回来得也太快了。
魔尊冷戾地瞥了他一眼,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伽雪犹豫再三,还是谨慎地问:“尊上,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存了几分试探的意味,他并没有直言是从哪里回来。
魔尊回头,猩红眼瞳里闪过杀意,他冷道,“再说一个字,我就让你死在这里。”
伽雪浑身一颤,从神魂深处生出的恐惧感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这种熟悉的威压,还有腰间的万魔令,怎么可能是假扮的?
只是,他觉得有些异样,因为平常的尊上是一边微笑一边杀人,虽然一样让魔恐惧,但看上去没有这样森冷。
魔尊踏过重重法阵,伸手推开了寝殿大门,阵法没有反应,九扇殿门也渐次开启。他走进去,从里面抱起木偶一样安静漂亮的少女,掩在衣袖中的手指在细细发颤。
他一句话都不留,就这样瞬移离开了万魔殿。
约莫一个时辰后,应纵歌从穹元秘境中拿到了想要的古籍,即刻回了万魔殿。
去往寝殿的路上会路过正殿,所以伽雪行了礼,见他怀里并没有抱着刚才的少女,又打量着尊上的脸色还算和缓,就问道:“尊上,您刚才不是抱着虞姑娘吗?”
应纵歌闻言,面色一变,瞬移进了寝殿,伸手撩开床帐,里面空空如也。
——他的岁岁不见了。
一阵威压忽然从他身上爆发开来,整个魔域的天色受他影响,阴沉如泼墨。
伽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只手掐住了脖颈,整个人都被按在正殿的石柱上,裂痕如蛛网扩散,他措不及防地咳出血来。
“咳、尊上…”
应纵歌眉眼微弯,魔纹爬上眼瞳,于是他的笑容艳而瘆人,他问道:“你方才是说,我抱着岁岁出去了?”
“是…”伽雪咽着血,艰难答话,“…方才尊上去穹元秘境后,不到一刻钟就回来了,走进寝殿抱走了虞姑娘。”
应纵歌说:“那不是我。”
“怎会…”伽雪的面色瞬间惨白,“可是他身上有您的万魔令,而且寝殿的阵法毫无杀意,任他走进去了…”
“这就奇怪了。”应纵歌松开了掐着他的手,不忘给自己的手施了一个净尘决,他皱眉思索,眼底一片阴沉,魔纹炽烈得触目惊心。
万魔令上面有上古魔神残留的魔息,所以才能号令魔族,此物断不可能伪造。而且他在寝殿周围布下的阵法怎么可能毫无反应?除非带走岁岁的那个闯入者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魔息。
万魔令,他的魔息,就算是伪装,也绝不可能。
“是属下没用,愿以死谢罪。”伽雪立刻下跪,不敢为自己脱罪。
“找,都去找。”应纵歌说,“要是找不到,还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
伽雪一抖,忙不迭应道:“是!”
水云疆刚开春不久,漫山青翠欲滴,一江春水泛开粼粼波光,载着鲜花与瓜果的竹筏从水上悠然漂过。
红嫁衣红盖头的少年从竹筏跳上岸边的白玉桥,怀里抱着一束沾着晨露的花,迎春、山桃、海棠和朝颜花。他一身嫁衣森然古艳,很像怪谈里走出来的鬼新娘,但早市中热闹的人群并没有多看他几眼,仿佛从他们身边路过的只是一名普通的少年郎。
玄九买了豆浆和早点,还有一些甜点心。他和这一世的自己还是有些细微的不同,比如说,他并不会做饭。
他自己当然不需要进食,但岁岁会在今天醒来,所以必须买些备着。
他抱着东西走过白玉桥,踏上青石板砌成的长街,然后他在街角转身,隔着红盖头看向某个方向,冷冷道:“还跟着?你们是嫌命太长。”
归海落英和孟逢春现出身形,孟逢春拱手略略一揖,归海落英上前几步,问道:“你可是岁岁的纸嫁?”
“与你们无关。”玄九说。
“纸嫁并不需要进食,但你买了早膳,”归海落英美目一凝,“那么请问你是要带给谁?纸嫁只会与主人亲密,不可能易主。”
“而且,”孟逢春几步走上来,站在她身侧,补充道,“魔域的所有魔族都在找人,虽然没有准确消息,但很有可能,岁岁被从万魔殿带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你所为。”
玄九歪了歪头,道:“你们真是烦人。杀又杀不得。”
——若是真杀了,岁岁会生气。
他丢下这句话之后,就化作一团黑雾散去了。
虞岁岁听到了鸟雀鸣叫的啁啾声,开始还有点模糊,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见了一片红,她脸上好像蒙上了一层什么柔软的丝织物。
虞岁岁伸手,想把它掀下来,却摸到了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直接浮现在她的识海:
不要摘下盖头,还有身上的嫁衣,我很快就回来。——玄九
红盖头和红嫁衣…这不是纸嫁和新娘子才会穿戴的吗?这两者她都不是啊。
既然玄九说的是不能摘盖头,那掀起来一角应该不碍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