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的房间,是他这冰冷百年的月衡殿最温柔的一角。
于是虞岁岁抱着抱枕,和他对坐,问道:“师尊是想和我说什么事情?”
应纵歌垂眸沏茶,倒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年少慕艾,也算个人私事,直接询问难免冒犯,只能旁敲侧击了。
于是他缓了语气道:“不急,慢慢说。岁岁刚才在和谁说话?”
“玉绯衣和柳策,他们都是启明山的。”虞岁岁一边回答一边心想,难道是师尊关心她的日常生活?
于是她继续道:“玉绯衣是我在出云试炼的秘境里认识的,人还不错。”
和她一样是摆烂人,不然内门弟子都是些天才,或者男主孟逢春那样的卷王,她一个人摆太孤单寂寞。
人还不错…应纵歌沏茶的动作一顿,手里的茶杯险些要被他徒手捏碎。
果然是这个玉家小辈。
虞岁岁还想说柳策:“至于柳师兄,他——”
应纵歌却说:“继续说上面那一个吧。”
这个柳家的后辈,自家徒弟对他的称呼都是“柳师兄”了,而对另一个可是连名带姓还直言为人不错——哪一个更有威胁,显而易见。
“哦,好。”虞岁岁觉得,师尊的眼神有一瞬间很危险,但再细看又是原来的淡漠,她就继续说下去。
“他这人虽然看着不太靠谱,好吧,实际上也不太靠谱,但跟他下山还不错,他知道很多好玩的地方…”
虞岁岁一边说一边看着应纵歌,她怕师尊觉得这些琐碎日常无趣。
刚烧开的热水烧在灵茶上醒茶,水汽蒸腾,他面色沉冷,并不是对她说的话感到不耐烦,而是另外一种她看不懂的细微情绪。
虞岁岁最后说:“上一次我们去拂锦楼吃天香牡丹宴,不过被他哥玉绯星抓去执法堂抄宗规了。”
不过有一说一,牡丹宴好吃。
“你是说,他带你去的拂锦楼?”应纵歌的声音比平常更冷,修长手指转着手里的白瓷茶杯,防止自己把它捏得粉碎。
——这毕竟是岁岁的茶杯,上面还有她喜欢的白桃小雀纹样。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拂锦楼在哪。”虞岁岁摊手,一副无辜的模样。
去拂锦楼…拂锦楼…
“此人……”应纵歌闭了一下双眼再睁开,把快要脱口而出的“你离他远点”给忍了下去。
他想起《风月杂谈》上刊载的那篇师兄妹的爱恨纠葛,里面就有提到,师妹的师尊屡次劝她放下这段无果的感情,但是师妹逆反地越爱越深……
这件事不能着急,他必须谨慎行事、徐徐图之。
于是应纵歌改口说:“如果日后岁岁想要下山玩,也可以找为师做伴。”
那个玉家小辈能做的,他自然也可以。
虞岁岁:???
她没听错吧?整个三辰宗都知道,月衡剑尊避世百年,未曾过问世事。现在他主动提出要跟她一起下山去玩。
她有些疑惑地问:“师尊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件事?”
“算是。”应纵歌点了点头。
虞岁岁怔住,忽然觉得应纵歌对她这个徒弟确实很宠。
“喝茶吧。”应纵歌把沏好的灵茶递给她。
虞岁岁喝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的药膳还在煮,就火急火燎地从竹榻上跳起来,“师尊你先坐着,我去看一下药膳。”
还好刚才调的是小火慢炖,不然就得糊了。
她把煮好的药膳倒进碗里,摆在桃木托盘上,又想起今天的药材有点苦,所以她又在旁边备了一碟桂花白糖糕,再从窗外折下一枝新开的纯白梨花,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雨珠——好耶,颜值满分。
虞岁岁把药膳端到窗边桌案上,“刚好师尊顺便喝了吧。”
“好。”应纵歌拿起调羹,细腻白瓷都比不上他匀亭的指节。不得不说,他喝药或是吃桂花糖糕的动作很是优雅矜贵,像是出自钟鸣鼎食的贵胄之家。
不过虞岁岁现在的注意力全放在他浸了药汁后鲜艳起来的唇色,润泽清透的嫣红,看上去很柔软……
她想起昨天晚上在温泉里,她差一点就要亲到了。
应纵歌是那种食不言寝不语的人,所以这时候很安静,只有窗外绵柔如纱的簌簌雨声。
虞岁岁的神思在雨声里飘远,又回想起半夜惊醒的那个荒唐的梦,烟雨里小舟摇摇晃晃,揉开一池藕花荷叶,温暖怀抱、灼热呼吸,抵足相磨、隐约暧味……
这场春雨持续数日,像是永远都不会停下,难言的心绪随着窗外梨花瓣上积蓄的雨水一样满涨,却不知道如何定义、如何表达。
“啪嗒”一声,梨花上的雨水蓄得太满,花瓣无力承受,只能让其摔落在冰玉地砖上,发出清脆又空灵的声响。
虞岁岁的思绪也被这道声音拉回来,她有些慌乱地低下头去,避免跟应纵歌对视。
她在想什么?!被她臆想的人现在还在她眼前端坐着,这也太冒犯了!
“怎么了?”应纵歌的药膳还没喝完,但见到虞岁岁的异样,就放下手里的白瓷勺,出声关切询问。
“没、没什么。”虞岁岁从竹榻上站起来,说,“我先去上课了,师尊记得要喝完。”
说完她就赶紧离开后殿去找小月牙。
不行,太怪了,因为那些旖旎梦境,她怕她会在师尊面前不小心说出什么不合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