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还怪有道理的样。
舒醒一个怔愣,有点儿被将了一军的感觉。
见她无言以对, 楼千里弯起唇角, 趁热打铁地亲了她一口:“我都看好了一栋别墅, 就在后边儿那个小区, 建面三百四十平, 楼上楼下地下层共计四层半, 有空我们去看看?”
她对他侧目以视:“早看好啦?”
“刚好路过看到,觉得合适就留了心。”
她半咬着下唇, 抱着胳膊想了会儿,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皮肤上反复敲打,显然有些心烦意乱。
他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略带点儿惬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末了,她似乎想清楚了,终于重重一点头道:“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你是棉棉的爸爸,你想怎么给你女儿花钱,我确实无权阻止。”
他笑了:“所以,你同意了?”
“所以,从明天开始,我们分居吧!”
?!
“你说什么?”楼千里觉得一定是他听错了。
“我说明天开始,你搬出去,我们结束同居。”
楼千里傻眼了,这不合理啊!
他奋起抗议:“你说不过我,就把我扫地出门,这是哪门子道理?”
舒醒眼神奇怪地盯着他:“你也不是第一次交女朋友了,难道还不知道在感情中,有些事情本就毫无道理可言吗?
“有人爱吃咸豆花,有人爱吃甜豆花;有人愿意粗茶淡饭住陋室,有人必须华服美食居高楼。两者之间有对错、有道理吗?没有啊,不过是三观不合,过不到一块儿去而已。
“你一天在家少说要洗十多二十次手,平时你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脏内裤和脏袜子,然后我都帮你洗了,我问过一句‘有道理’吗?没有吧,我也没说你矫情,对不对?因为这种小事,我觉得无伤大雅,可以接受。”
楼千里张嘴想要说点儿,但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加重语气继续道:“但是,两个人要长期相处,有些事情是没法妥协的。
“你要是习惯住别墅、掷千金,只要负担得起,那是你的自由,完全没有问题。而我想拒绝消费主义,不想越级消费,这是我的自由,也是正常的选择。我们俩都没错,只是消费观不合,不该一块儿生活而已,否则总有一方会觉得痛苦。
“长痛不如短痛,所以最好快刀斩乱麻,你觉得呢?”
楼千里被这通掷地有声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半晌,他才找到一句话:“我这可是为你女儿花钱啊!”
“我知道啊,但是我拒绝。”
楼千里觉得她不可理喻:“你也太冷血无情了,你真的是当妈的人吗?”
“谢谢,这叫有战略定力。”
“你真的爱棉棉吗?”
“当然!不过爱又不等于乱交智商税,我只是花该花的钱、花性价比高的钱而已。”
他捂住胸口,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女人:“老实说,你有爱我吗?”
说分手就分手,连点点迟疑都没有,他没办法不怀疑。
舒醒眼波微转,凑到他面前,与他直面相对,诚恳地道:“爱!但是我觉得刚才的这些观念差别是无法用爱弥合的。”
楼千里悲愤地指控:“你都没试试,怎么知道无法弥合?”
“嗯……那你愿意将就我吗?”
他反问:“为什么不是你将就我,或者我们俩各退一步?”
她抿抿唇,忽然低头一笑,然后抬眼直视他:“也许是因为我还没嫁给你啊。”
因为还没有嫁,所以她拥有高度的选择自由;
因为还没有嫁,所以她可以毫无负担地坚持自己的生活方式;
因为还没有嫁,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别人指责她不知好歹、身在福中不知福。
如果楼千里想要强迫她顺从他的话,那可对不起,孩子是她的,房子也是她的,请自己打包收拾,卷铺盖走人。
而一旦结了婚,男人就容易有恃无恐,做出妥协的往往就成了女人。
尤其是当周围人打出“为了孩子好”的旗号时,女人要是不妥协不让步仿佛就有点儿十恶不赦了。
这就是她不结婚的其中一个原(hao)因(chu)了。
楼千里瞪着眼张着嘴,好像刚刚被四十米长的大砍刀砍过似的。
这女人是什么天选白眼狼啊!他满腔真情、费尽心思,都是为了谁啊。她怎么能如此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
他指着舒醒,嘴唇都哆嗦了:“你就是仗着我爱你,所以有恃无恐,是吧?”
她耸耸肩、眨眨眼:“我只是为了彼此都好,所以忍痛为之。”
放屁的忍痛为之!
他就没看出她哪里痛了。
就她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劲头,没急着把他当包袱甩出去,都算是有良心了。
偏偏她的话又让人挑不出半点儿毛病,叫他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当初怎么没去学哲学呢?不对,她说过了,感情中有些事情本就毫无道理可言。所以关键还是:这女人怎么就不能偶尔对他糊涂一点、妥协一下呢?
很显然,答案就是:她对他的心只有蚁点点。
楼千里愤愤然地翻过身去,背对她倒床躺下。
舒醒等了一会儿,见他没了动静,便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去捅他:“你还没说你最终的决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