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千里既心疼又敬佩。
他默了一下,低声回答:“应该不会。”
“所以,我为什么不收?我收下这钱,也不会动它,就留在银行里。以后他老了来找我,我就用这笔钱给他养老吧。他愿意给我多少,他的养老金就有多少。”
楼千里还是有点儿诧异:“你愿意给他养老?”
舒醒轻吸一口牛奶,笑了一声:“为什么不愿意?我又不准备给他端屎端尿,到时候有多少钱办多少事,我也问心无愧。”
顿了顿,她又说:“不过,未必就轮到我给他养老。我收下这二十万,只要他够聪明的话,我那两个弟弟妹妹自然会对他尽心尽力的。”
“什么意思?”他没听懂。
她瞟他一眼:“楼主任,你不会没看出他的用意吧?”
“啊?他不是因为对你心生愧疚,所以……”
“不是的。”舒醒弯起唇,仿佛在笑,却让人莫名感觉有些惨淡,“他如果会对我心生愧疚,就不会十几年都对我不闻不问。”
上一世,直到她死,也没有收到过来自苏盛的任何补偿。他甚至都没有联系过她一次。
男人对于不爱的人,是可以相当狠心的。
“你知道吗?曾经奶奶跟我吐槽过一次,我刚生下来的时候,他成天对我不闻不问,偶尔看我一眼,当玩具一样逗两下就算。直到我第一次开口说话,他才开始积极地往我面前凑,非要教我叫‘爸爸’。”
所以,这个男人其实是非常势力的。
舒醒以洞破世情的口吻说:“他现在之所以会联系我,大概是因为我长大了,成家立业了,差不多可以摘桃子了,所以才果断出手,想要用这二十万拉拢我做他的一条后路而已。”
万一那两个不孝的弟弟妹妹不肯孝顺他,他至少还可以找上她。
“即使我收了钱不管他,但只要让那两个弟弟妹妹知道,他的钱也是可以留给我的,那他们自然会开始对他上心,以免财产旁落。这样他的晚年就有保障了——不得不说,他是非常狡猾的。这可是一石二鸟的明谋呢。”
楼千里忍不住瞥她一眼:“那你为什么愿意配合他?”
她耸耸肩:“这样总好过他七老八十的时候被扫地出门,然后赖上我来给他养老吧。”
说得也是。
然后,她扭头向着他,认真地说:“所以我一向认为夫妻或男女朋友如果分手,最好好聚好散、各自安好。我不会去诅咒对方碰上三灾八难,然后趁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因为这样对自己也未必是件好事。”
嘎吱——
楼千里在红灯前面来了个急刹车:“不是,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促狭地一笑,对他眨眨眼,“就是……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候彼此难看。”
“……你是觉得我们最终肯定会分手吗?”
“没!我是奔着happy ending去的,但是我觉得也必须随时做好分手的准备。”
这都说的是什么话!
楼千里无语:“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你自己没信心?”
舒醒咬着吸管,一脸的调侃:“我对我们俩都没信心。虽然现在看着还不错,但人是会变的——万一你将来嫌我胖、嫌我老、嫌我啰啰嗦嗦讨人厌呢?”
“不会的,只要你一直积极生活,变成什么样,我都接受。”
“万一我将来嫌你烦、嫌你油、嫌你顽固不化恶人心呢?”她笑得一脸狡黠,像只调皮的小狐狸。
“……”这还叫他怎么说?
楼千里一拍方向盘,龇牙咧嘴地伸出魔爪:“原来你是这样的?!”
舒醒哈哈大笑:“放手放手,绿灯亮了。”
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也只能罢手了:这女人就算能娶回家,估计也不是安生的主。他给自己找了一个怎样的麻烦啊。
这天晚上,楼千里做了个梦。
他梦见自己一辈子对舒醒忠贞不二,对棉棉慈爱有加,可是临到老了,舒醒却仗着自己保养的好姿色,又去外边儿勾搭了一个小鲜肉,活生生把他气得吐血而亡。
于是,第二天早上舒醒睁开眼睛的时候,就见到楼千里站在床前,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她懵懵懂懂地揉揉眼睛,打着哈欠问:“干嘛啊?”
他气势汹汹地伸出巴掌好好地把她的脸蛋□□一通:“以后你要敢随便嫌弃我,我跟你没完——我才不会跟你好聚好散呢。”
一张脸被挤成鸡样的舒醒:“……”
这家伙发什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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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的时候,舒醒给楼千里发了短信,说自己临时有事回了舒家老宅,晚上住舒太后那里,让他自便。
他想了想,便也回了趟楼家。
到家的时候,楼南还在路上,林冰如对他好一阵嘘寒问暖,照旧备了许多水果和他喜欢的小吃,然后一边看他吃东西一边问起了最关心的事:“你跟你女朋友到底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
“还不准备结婚吗?”
“……还没。”
“真没用。”林冰如很嫌弃自家儿子,真是白长了那张帅脸,“到时候孩子生下来,我该怎么跟人说呢?本来是件好事,但别人要听说我孙子都有了,肯定会问你什么时候结的婚,那叫人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