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带?
细微的动静弄醒了苏玉澈,他一睁开眼就对上顾钦注视着他的眼睛,明亮澄澈、琥珀色的眸子闪着微光。
这是酒醒了。
苏玉澈起身,从自己昨夜瞎编的角色中自如地切换了出来。
“你昨夜醉了。”他轻声道,然后若无其事地起身想坐到一边。
还没起来,被顾钦一把又拉了回去。
“我不记得怎么来你这儿的了。”顾钦道,“昨晚,我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罢?”
苏玉澈面色平静,泠泠开口:“没有,来过之后一会儿你就睡了。”
那还好。
顾钦安了心,起身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翻起身来穿靴,她再次逡巡着屋子周围,问道:“我来的时候就穿成这样吗?”
苏玉澈点点头,“我柜子里有衣物,你可以拿去穿。”
从前还只是借他的里衣穿,现在连外衣都穿上了,顾钦弯了下唇,去取了件素色的套在身上,鼻息间全是苏玉澈的味道。
平常这个时候都是苏丁进来伺候苏玉澈梳洗,然而有顾钦在的时候,苏丁就不会来。
顾钦从容把苏玉澈从床上整个囫囵抱起,带着人去洗漱了。
“昨日我途径鸿浮院时,看到他们已经在重建了,不知鸿浮院最后的名单落哪儿了?”顾钦一边给苏玉澈擦着手心一边询问。
苏玉澈有些不好意思,这些事他都可以自己做的,即便是从前有苏丁在旁伺候,那他也是自己做的。
可是一到了顾钦手里,她就事事都要帮他做,好像他不光是腿不能用,连手也不能用了似的。
每次给他擦完,还要再亲亲他的指尖......
每每此时,苏玉澈耳尖都会红一些。
“王家本来就管鸿浮院,这块肥肉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苏玉澈道,“崔家有太后那边撑腰,也横插了一脚。还有一人.......你倒是认识。”
“什么人?”顾钦抬眸看着他。
“吏部尚书蒋独。”苏玉澈道。
顾钦了然,这不就是蒋楚楚的爹吗?
“此人做官很有一套,左右逢源,羽翼丰厚,这也是蒋家并非世家,但能与崔氏结亲的原因。”
顾钦想起自己之前还亲自替蒋楚楚解决了那个崔氏的未婚夫,道:“如今倒是和崔氏结仇了。”
苏玉澈望着她,却是含笑摇了摇头。
“若因此便与崔氏结仇,那就不是他蒋独了。”
哦?那件事之后竟然还有转机?想起那晚那个崔氏的小生那副愤恨的嘴脸,蒋独竟能再与崔氏议和?顾钦着实有些佩服了。
“这么说来,此人其实是个中庸派了?”顾钦摸着下巴起身,将手里的帕子丢进水盆里,“不如将他拉来,为我们所用?”
苏玉澈摇了摇头,“不是那么容易的。我曾听闻过蒋独之女性子骄纵跋扈,能把肃京城所有的贵女都得罪个遍,你能与她交好,真是天赋异禀。”
顾钦咋舌,她可没有和蒋楚楚交好啊,而是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关系好像就不错了。
“可是书院不能全然让世家揽去,即便眼下他们之间尚能互相制衡,但长此以往不过又是再一个鸿浮院,还是早做打算为妙。”
顾钦说完,还及时地摸了摸苏玉澈的心口,道:“不过,你也不必过于担忧此事。”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苏玉澈以为她另有计策,满怀希望地看了她一眼。
谁知顾钦下一句就道:“大不了罢官不干了,推给李长安就是。”
苏玉澈:“......”
他声音轻轻,“顾钦,为官者应在其位谋其事,若这些事都被人推来推去,无人去做的话,黎民苍生只会活得更加艰难。”
“我知道我知道。”顾钦忙弯下身亲亲他的耳垂,“我没有想要扔着不管,我只是觉得你太过忧心了,想让你看开一点。”
苏玉澈确实在忧愁着什么,只是这回与朝政无关,他仍满心都装着昨夜的事——倘若有一日,顾钦不见了怎么办?
起初并不觉得什么,可现在他都习惯顾钦时常陪在他身侧了,如果以后突然只剩下他一个......他觉得自己会承受不了。
他收紧手心,心中暗暗地想,如果自今日起,他多对顾钦好一些,多留顾钦一些,那她会不会就会多想留在他身边几分?
以后她会不会就不想回去了?
可这件事,能由顾钦左右吗?
他心里一旦拿定一件事,就会越来越往这件事上想,趁现在顾钦还在他身侧,那就做出十分的努力去留住她......
这样一来,即便今后留不住,他也不至于后悔了。
想到此处,苏玉澈主动去碰了碰顾钦的指尖。
“怎么了?”顾钦垂眼瞧他。
“我...我想出去转转了,你能不能陪我去?我们一起在早市摊子上吃碗小馄饨。”苏玉澈道。
他第一次主动提出想要出去,说出口后甚至有些想打退堂鼓了,但是想着有顾钦陪着他,便又忍了下来。
“是吗?”顾钦有些惊讶,可眼前这人分明满脸的不自在,他有什么心思是她看不透的?
默了瞬,顾钦道:“不如我们让人去把小馄饨买回来,吃完在院子里做训练好不好?要是去南暻又不知道能不能继续了。”
苏玉澈一怔,他抬眸望进顾钦那双琥珀色的澄澈双目中,很多很多次,只要他投去目光,顾钦便总是会迎着他看过来,一次也没有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