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这话是大不敬?”李长安肃了神色,向来温润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臣只是想跟陛下说清楚说明白而已,以免今后又有了什么不必要的牵扯,陛下,臣这里还有更为大不敬的话想进言,您若剥了臣的职位将臣纳入后宫,您当真觉得凭他一人之力能助你对抗世家门阀吗?”
顾钦起身,掀眸看着李长安,在屋中跪了下来。
“臣与苏相,愿一同辅佐我主为大燕圣明君主,还望陛下成全。”
她对着李长安一拜,额头抵在手背上伏地不起,大有李长安不答应她,她就不起来的意思。
李长安被顾钦几句话说得七上八下,五味杂陈,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顾钦,道:“这件事,苏卿可知道吗?”
“他会知道的。”顾钦道,“那臣多谢陛下成全。”
顾钦说着又叩一首,已然从容地站起了身,李长安咋舌,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片刻之后,顾钦跟在李长安身后出了客室,苏玉澈见他们出来,不知道究竟谈成了什么样,更不知道自己现如今该如何称呼顾钦。
她是顾钦...还是娘娘?
“陛下。”苏玉澈颔首见礼。
“朕回去了。”李长安道,天子声音平静,听着好似是不曾动怒的。
“臣恭送陛下。”苏玉澈心事重重地道了一声,抬眸却见顾钦正在盯着他看,他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宫中的马车就候在苏府门前,李长安乘上宫车回宫去了,剩下顾钦和苏玉澈两个人站在院子里,相顾无言。
还是苏玉澈先开了口:“不早了,将军回去歇息。”
“回哪儿?回宫里吗?”顾钦几步走上前来,她弯下身掌在苏玉澈轮椅的两个扶手上,将他整个人禁锢在轮椅和自己怀抱之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苏玉澈浅吸了口气,匆匆将视线飘向别处,心中的内疚一时攀升到了顶峰。
他道:“那将军......答应了吗?”
苏玉澈的声音都轻了下来,他也是在外面等待的那段时间里发觉,自己好像格外在意这个问题。
从一开始发现陛下对顾钦生出这样的心思之后,他就一直想知道,那顾钦是怎么想的,她会想常伴天子左右吗?
在思考迫切想知道这个答案的同时,他甚至下令让墨阁的人将丞相府层层围住。
他足够了解陛下的为人和抱负,可一个男人,一旦沾染上和女人有关的事,便会不理智起来,他不能拿着自己的了解去赌陛下会不会迁怒或伤害顾钦。
他就守在门外,等待着这场谈话的结局。
可是出乎苏玉澈意料的是,里面的谈话声太平静了,好似一汪水,无波无澜的。
两个人交谈的声音都很低沉,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便只能一路忐忑地等李长安离开。
“苏相...希望我答应吗?”顾钦垂眸,她观察着苏玉澈的神色,不想放过一丝他的表情。
今日丞相府中的人明显要比往常多,他带着墨阁这么多侍卫守在这里,守的是谁?
难道担心她会伤了李长安不成?
苏玉澈好不容易问出口的问题又被抛了回来,他无意识地握紧双拳,快要被顾钦灼人的视线逼得无处遁形。
他道:“...若陛下执意......”
苏玉澈欲言又止。
他本意是想说,若陛下执意强迫顾钦,那他会护着她,悖逆的法子有些破釜沉舟,当着顾钦的面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然而顾钦理解错了,她以为苏玉澈是想说,若李长安执意如此,那她也违逆不了。
“若他执迷不悟,方才他就不会踏出那间屋子!”顾钦沉下脸来,她原本纯澈的琥珀色眸子在黑夜的映衬下变得乌黑,而后她直起身子,看着苏玉澈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苏玉澈从没见顾钦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
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上时,总是温和又带着笑意,他紧紧缠住自己的手指,几乎要把自己绞伤。
“你敢弑君?”苏玉澈的声音很轻,若不仔细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有何不敢?他当时站得离我那么近,我杀他只需顷刻。”顾钦冷笑一声转过身,“苏相,时候不早了,顾某就不打扰你歇息了。”
她说完便翻墙出了丞相府,动作快得苏玉澈都来不及叫住她。
顾钦生气了。
苏玉澈拢紧手指,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顾钦在生他的气。
他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久到苏丁都出来找他了,比手示意要不要送他回去。
苏玉澈点了点头,视线却还留在顾钦离开的那个地方,他有一种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顾钦再也不会来丞相府了似的。
苏丁觉得今夜公子有些奇怪,他什么也没多问,推着苏玉澈回了房。
翌日一早,苏丁进屋想服侍公子洗漱,却见公子已经醒了,他一个人静静坐在床沿,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看就是昨晚翻了好多次身,早上又没及时打理。
苏丁有些意外,他家公子是极注重形象的,即便是在他面前,也从不露出不修边幅的模样,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公子这副样子。
等走近了,苏丁才瞧见苏玉澈发红的双眼,他睁大眼睛,内心更加吃惊了,这是......一夜没睡?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