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忽然大声哭泣了起来，她抬起头看着天明帝，咬牙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陛下最爱的还是那贱人，还是那贱人的儿子！”
天明帝缓缓抬起眼睛，目光好像暗了一下。
“你敢杀了我？”惠妃大声道，“我父亲不会放过你，我舅舅也不会放过你，还有......”
天明帝站在她面前安静地听完了，他听着惠妃声音尖锐地骂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哭着说不出任何话的时候，才缓缓道，“你以为现在还是十几年前吗？”
惠妃浑身寒毛在一瞬间竖了起来。
天明帝低头看着她，面无表情道，“你父亲，你舅舅要来，就尽管来。”
“反正死一个也是死，死一群也是死。”
“想死就都一起死吧。”
惠妃抬头看着他仿佛头一次认识这个人。
眼前的这个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天明帝，这个人就好像是批了一层天明帝的皮一样，根本不是他。
根本不是胆小又无能的他。
“哦。”天明帝忽然道，“还有你那两个儿子。”
他说的是你那两个儿子。
你的儿子。
惠妃胸口血气翻涌，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大声道，“他们也是你的儿子——”
外面的光从高窗上透了进来，有灰尘在光束中飞舞。
天明帝站在那里，任由光芒落在身上。
他抬眼看了一下那束光。
冬日的太阳光就是这样，照在人身上就和没照似的，一点也不觉得暖。
“虎毒不食子，陛下就不怕将来下十八层地狱吗！”惠妃忽然想到，他是非常相信鬼神的。
“你忘了。”天明帝收回目光，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当年，不少高僧道士都说荣凰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朕也照样杀了。”
“朕的儿子多的是，不差这两个。”
惠妃终于被气的直直吐出一口鲜血来，她瞪着猩红的眼睛道，“你会下地狱的，你会下十八层地狱的！”
天明帝目光平静，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嗤，那就下吧。”
天明帝有些累了。
他只说完这句，就缓缓转了身，“将她关进水牢。”
黑暗中窜出来了两个人影，动作极快，直接一把按住了惠妃。
惠妃挣扎了一下，红着眼睛冲着天明帝的背影喊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天明帝步子顿了一下，他似乎沉思了一下，然后才侧过头道，“启元就是他们的人，他们和妖道联合起来颠倒黑白，通敌叛国，预谋造反，要乱我玄武江山？”
惠妃被按在那里，再次喷出了一口鲜血，“启元根本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从不认识什么启元，他们和启元没有半点干系——”
天明帝逆着光，站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漠道，“朕说是，就是。”
“你，你——”
天明帝看着她道，“将你关进水牢溺死，你觉得如何？”
“你......”
惠妃嘴角淌着血，头发凌乱，脸上没有半点血色，看着就像来索命的女鬼似的，十分骇人。
天明帝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也轻柔了起来，“就像荣凰当年一样，如何？”
“你根本不信鬼神，是不是！你根本不信鬼神！”惠妃强撑着身子看他，声音嘶哑地喊道。
黑暗中的人直挺挺站着，直到惠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的时候才缓缓开了口，“从前信过。”
第343章 镇北王
他从前是信过的。
年少时，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曾在天觉寺让人算过卦，大师说他一生迷雾重重，雾中有梅，一辈子都绕不开一个梅字，这是他的福，也是他的祸。
后来他做了皇帝，遇上梅儿的时候，觉得那就是命中注定，梅儿是神赐给他的。
可后来呢......
后来梅儿生产那夜，他求遍满天神佛也没能让梅儿平安。
世上真的有神佛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
只是从今往后，不管有没有，他都不信了。
－
被带进天牢的妃嫔和宫人们都在短短一天，以各种各样的死法离开了。
惠妃死的时候，眼睛睁的很大，死不瞑目。
天明帝只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他去了一间密室，密室中关着一个人。
无极见他进来，低着头道，“陛下，他什么都不愿意说。”天明帝脸色看起来很差，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似是好几日都没有休息好了。
被拷在架子上的人死死低着头，好像完全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不愿意说吗？”天明帝满眼疲倦，瞥了他一眼道，“那就别白费功夫了。”“杀了吧。”
铁链微动，被拷在那里的黑衣人终于抬起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和当年天明帝第一次见到时一样。
像野兽一样。
“无忧，你说话啊！”无极在一旁道，“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你就当真.......”黑衣人再次低下了头。
“你是萧鸣的人。”天明帝冷不丁道，“从一开始就是，是吧？”萧鸣，镇北王，他的四哥，先皇最疼爱的儿子。
黑衣人蓦地抬起了头。
天明帝缓慢道，“梅儿离世那晚，是你给萧鸣报的信。”当初梅儿刚一离世，他尚且还在痛哭，与镇北王一母同胞的永安王就带着精兵逼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