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总?”邓善的介绍被打断,他起身道,“您找我吗?”
“我来听听项目,不用管我。”湛钧真的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屏幕,抬手示意邓善继续讲,好像真的是对这个项目有多大兴趣一样。
苏安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椅子,让自己更多地面对大屏幕,只给湛钧留下一个后脑勺。
邓善作为一个四十出头有妻有子的直男,根本理解不了其中的暗流涌动,只是单纯地以为湛钧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以至于连这么小的会都要亲自来听。
他按部就班地讲完项目,先转向湛钧:“老大,您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请柏总和苏总先提问吧。”湛钧甚至还记得自己是主人,处处考虑“客人”的感受。
他叫苏安“苏总”时,咬字很是特殊。他把“总”这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把这个名字在口中咀嚼了一番,咽下去了精华,只吐出了骨头。
“湛总,”苏安咬牙道,“您太客气了,叫我名字就行。”
“好,苏安。”湛钧从善如流。他闲适地靠在椅背上,显得苏安尤其拘谨。
苏安恨得牙根直痒,在桌子下面的手狠狠攥成拳。
“我有个问题,”她有些突兀地开口,在湛钧的话音落下后,几乎没留下缝隙,“我们自己估算了一下,按照单片芯片出厂价五块钱算,如果未来整个白家电行业出货达到十亿片,整体市场规模也才五十亿,天花板是不是太低了?”
苏安提问时,湛钧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他的视线过于热烈,苏安渐渐觉得耳垂滚烫。
她抬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半长的头发垂到一侧,隔断了湛钧的视线。
邓善没注意到苏安不正常的举动,他专心在项目上:“我解释一下,白色家电只是目前已经实现收入的领域,未来公司还会拓展以下几个赛道……”
苏安手下不停,噼里啪啦在电脑上敲着纪要,但一半的注意力已经被湛钧吸引走了。
为什么他还不移开视线?他在看什么?他到底要做什么?
苏安试图揣测湛钧的动机,却发现这个人她根本捉摸不透。
若说是想让她反悔,苏安相信他不会愚蠢到这个地步。若说想重新追回她,苏安又不认为自己有这么大的魅力。
她思来想去,最终只能归结为男人的劣根性。
得不到的永远是朱砂痣和白月光,永远像是手上扎的刺,口中的溃疡,平时没有感觉,但不小心触碰到时,便泛起一阵并不激烈,却引人烦躁的疼痛来。
或许现在的她,就是湛钧手上扎的那根刺,口中长的那块溃疡。
但溃疡总会愈合的,手上的刺也只需要轻轻挑出。
现在他们不过是在两相僵持,进行一场看谁耗得过谁的战争。
“那如果没有别的问题,我们今天就先到这,然后尽快安排管理层访谈?”邓善的收尾拉回了苏安全部的注意力。
她定睛一看自己写的纪要,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啪”的一声,苏安用力合上电脑,不知是发泄对谁的不满。
离开时,湛钧亲自送他们下楼,邓善和团队则先离开了。
湛钧和柏项明在前方并行,苏安微微落在后面,她也不知为何此时的听力如此出众,竟隐约听到了邓善他们压低声音的说话。
“老大什么时候对这个项目这么感兴趣了?”
“你居然不知道?苏安和老大是一对啊,不然为什么当时要把她安排到投资部。”
“那为啥没留下啊,结果不还是去了对面吗?”
“这谁知道啊,闹掰了呗。”
“看今天这样不像啊……”
随着他们渐行渐远,苏安终于听不清他们的对话了。
到楼下后,见湛钧迟迟不回,柏项明连忙说:“湛总留步,千万别再送了。”
“柏总,我跟苏安说两句话?”湛钧表面询问,话中却没有商量的意思。
“你们说你们说,我先回去了。”话音未落,柏项明便迅速溜了。
“哎,柏总……”苏安恨恨地咬牙,亏她担心柏项明社恐,还经常陪他去和各种饭局,现在他竟然溜得这么果断。
“你有什么事?”因为被柏项明的“背叛”气到,连带着苏安面对湛钧都没好气起来。
她气鼓鼓的,皱着鼻子,嘴唇也抿成了薄薄的两片,是湛钧许久未曾见过的灵动样子。
看着她的样子,湛钧竟然浅浅地笑了下。
“你笑什么?”苏安语气很冲。
“没什么。”湛钧五指虚握,掩住嘴轻咳了一声,笑意也跟着消失了。
“你怎么看这个项目?”他问。
“我还需要再研究研究。”苏安敷衍道。
“不需要,你就说你的真实想法,你的第一想法。”
苏安冷笑道:“这算是什么,考试吗?”
面对苏安恶劣的态度,湛钧依旧充满了耐心:“就当成是闲聊吧。”
对湛钧的“闲聊”一词,苏安不置可否。但她思考片刻,却认真回答起了问题:“我觉得一般,市场天花板太低。而且语音芯片这个赛道技术壁垒一般,很难形成垄断,利润空间也不够。”
“嗯,不错。”湛钧点点头,似是肯定了她的答案。
但苏安却不见任何喜悦:“你有话就直说吧,不用演了。要不是你觉得项目可以,永昼怎么可能牵头做这个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