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现在苏安眼前的一幕堪称视觉轰炸。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东西都散在地上,能砸碎的都已经碎掉了,一些不该出现这里的内衣裤,更是被羞辱性地扔了遍地。
客厅的窗户大开着,一个女人正坐在窗边,双腿悬在窗外,随时可以一跃而下。
她很瘦弱,小小一只蜷缩起来,宛如一只受惊的蝴蝶,可以被一阵风吹走。
听见门开的声音,女生惊恐地回头,因为动作过大,差点摔下去。
她下意识就扶住了窗户,但苏安却好像完全没被吓到,只是默默地审视着这一片废墟和焦土。
“你是谁!”女生的眼睛不大,却很圆,惊恐的样子像一只纯良的小鹿。
苏安弯腰,捡起一沓被撕成碎片的画纸,上面画的是一格格分镜。
教堂、渔船、男人、女人,不知所云。
“你到底是谁?”女生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苏安将纸片都捡起来,整理好,放在一边的柜子上。
“邻居。”她说。
苏安并不再说什么,沉默地整理一地的狼藉,她把翻倒的桌椅扶起来,碎掉的马克杯收拢到垃圾袋里。
收拾一阵,她抬头看了一眼窗边的女生,后者正茫然又怔愣地看着她。
“愣着干嘛,来帮忙啊,两个人快一点。”
“哦。”女生还真的从窗户上下来,踩过一地狼藉走到苏安身边,手忙脚乱地一起整理。
一个多小时后,家里总算能勉强住人了。
苏安直起身,活动着酸痛的腰背准备离开,而女生叫住了她。
即便经历了这样的事,她小鹿一样的眼中依旧有种纯洁的不谙世事感,就是这样的眼神让苏安通过第一印象选择了相信她。
“谢谢你。”女生低着头,小声说。
“不用谢,”苏安笑笑,“你叫什么?”
“孟南露。”
“孟南露。”苏安轻声重复她的名字,“很好听,我叫苏安。”
但孟南露还处在巨大的恍惚状态中,她只是点了点头。
苏安轻叹了一口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她一下。
孟南露个子不高,骨架也小,苏安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怀里,她能感受到孟南露的身体极度僵硬。
“无论发生什么,想活还是想死,至少别选跳楼。”苏安说。
“为什么?”
“因为你在跳出去的一瞬间就会后悔的。”
*
苏安没想到的是,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孟南露却好像赖上她了。
她第一次上门抱着一盆花,双眼红肿着,脸上却没有那天晚上的绝望。
她自我介绍说是电影学院导演系大四的学生,准备毕业作品作息颠倒,所以自己出来租了房子。
第二次上门是周一晚上十一点,苏安刚刚下班到家不久她就来敲门。
她拿出一盒曲奇递给苏安:“我自己烤的,是低糖的。”她指了指苏安客厅里的把杆和舞鞋。
苏安也不知道孟南露是怎么长大的,她一面单纯得像个孩子,但在某些时刻,却又敏感得令人惊奇。
“进来坐坐吗?”尽管已经是深夜,苏安还是为她敞开了门。孟南露飞快地闪身进来,像是怕她后悔。
在这之后,孟南露来得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熟练。
她和苏安赤脚坐在地毯上,看恐怖电影,天马行空地聊天。两个都没什么朋友的人,默契地搭伙分享着彼此的生活。
孟南露喜欢看恐怖电影,能对着鬼脸欣赏纯粹的艺术,而苏安却快要被吓到神经衰弱。
苏安对饮食控制很严格,孟南露却靠甜食和垃圾食品为生,因为苏安不让她喝奶茶,为此两人差点打一架。
后来,孟南露告诉苏安,她被一个男人骗了。
对方是个英俊多金的男人,表现得很爱她,给她出钱拍电影。只是却没有告诉她,他已经结婚了。
她还说,现在她的剧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没有钱拍,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
即便苏安不懂电影,她也知道,拍电影要很多钱。
苏安拿着孟南露的剧本,哗啦啦地翻着,不到十分钟就翻到了底。
“看不懂。”苏安只懂得欣赏舞剧。
直到这时,孟南露才第一次表现出小脾气。她一把抢回自己的剧本,气哼哼地说:“你懂什么是艺术?”
两人都不说话了,孟南露提议放部电影看看。
见苏安没应声,她便自顾自用投影放起了《小妇人》,两个女孩看得眼泪婆娑。
电影最后,苏安突然问道:“你想赚钱吗?”
*
B市最知名的下午茶餐厅,奶油色的壁纸,轻复古的法式装修,让这里成为了网上的打卡圣地。
周六午后,苏安坐在靠墙的位置,略显困顿地倚着墙。
她旁边坐着孟南露,一言不发,只是拘谨地喝茶,对面则是大大咧咧叉腿坐的柳珊珊。
“我们的工作内容你也看到了,就是换衣服,拍片,又累又枯燥。”柳珊珊语速很快,像是竹筒倒豆子。
“明白,我可以的。”孟南露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柳珊珊点了点头:“虽然你没经验,但你是苏苏介绍来的,我给你一次试用的机会。试用期按件算钱,一件一百,通过试用期后一件两百,你能接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