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突兀地清了清嗓：“等我上去穿件衣服。”
电梯里，光亮的四壁倒映出她内心的拉扯。
可是怎么办呢，她想，她还是喜欢他。他只要向她伸出手，她就可以想都不想就牵上去。
*
车上，湛钧问苏安想吃什么。
苏安想了一下，答道：“琉璃厂那边有家开了挺多年的浙菜，味道不错，要不去吃那家？”
“好，我知道那家店。”湛钧没开导航，靠着记忆开车。
这家店是B市最正宗的浙菜之一，苏安还在家的时候他们经常会去吃。
苏家祖辈是浙江人，苏安的父母还是在浙江出生的，对家乡菜很有感情，苏安也遗传了他们的口味。
离家之后，她再没去过那家店，今天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了。
因为没有预定，去的时候店里就剩下最后一桌位置。
苏安根据自己的口味点了龙井虾仁和西湖莼菜羹，湛钧又加了两个菜。
菜上来后，苏安先盛了一碗莼菜羹。
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尝，莼菜依旧鲜嫩爽滑，但味道却和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
她盯着面前的那碗汤看，汤不够清澈，面上隐约飘着黄色的油星。鸡丝也不够白净，有未完全剥离的黄色脂肪。
这绝对称不上一碗绝佳的莼菜羹。
但她一时分不清，究竟是七年时间里，这家餐厅的品质下降了，还是记忆被大脑美化了。
苏安看着这碗汤有些发愣，湛钧见她久久没动，便问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头。
饭吃了过半，湛钧开口问道：“膝盖怎么样了？”
“好多了，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着吓人。”
苏安在餐桌下动了动膝盖，那里已经不疼了，只是关节微微有些发紧。
“是最开始受伤的时候没治好吗？”湛钧问。
苏安点点头：“有点病根。”
“是保守治疗的，还是动手术了？明天如果有时间，我带你去——”
“不用了。”苏安打断了他。
她知道湛钧要说什么，无非是他认识治这个病的权威医生，很有可能治好她的膝盖。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看再多的医生也是徒劳无功的。
听出苏安不想聊这个话题，湛钧并不勉强。
两人沉默地吃完饭，苏安终于开口了。
“我当年受伤，诊断是左膝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无论是以受伤的严重程度，还是我当时的年纪，又或是我的职业，都是必须要进行手术治疗的，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恢复关节的功能。”
说到这，她停顿了片刻，深深地吸气又长长地吐出。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中有控制不住的颤抖：“但他们为了不让我继续跳舞，没有给我手术。”
这个“他们”是谁，并不用多做解释。
她眼帘低垂，郁色从她的眼中流出，但瞬间便消散无踪。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虽然保守治疗，但复健做得还行，基本功能都不受影响，就是不能跳跃。”
说完这段话，苏安自己也很震惊，她居然已经可以如此平静地揭开自己的伤疤。
“不能跳跃”，轻飘飘的四个字，完全葬送了她的舞蹈生涯。
“复健做得还行”，背后是她几个月的痛不欲生。复健极度痛苦，刚换上的衣服就被冷汗打透，一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彻夜难眠，恨不得去死。
湛钧看着她的眼神很复杂，苏安笑了笑：“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来着。”
“不能同情你。”湛钧没有笑。
苏安满意地点点头：“吃完了，走吗？”
上车后，湛钧没有急着开车，而是问道：“去哪？”
他分明只是随意一问，但苏安的脸却莫名红了。
“去你那吧。”她咬了咬嘴唇，不可避免地想起了柳珊珊的话。
耳边传来湛钧的一声轻笑：“好。”
湛钧在新城雅居有一套房子，那里位于核心商圈附近，离公司很近，是他日常落脚的地方。
这是苏安第一次来他的家里。
这是一套两百平的四室大平层，装修却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像湛钧这种没有生活的工作狂，家中一定是黑灰色为基调的工业风或冷淡风，但湛钧家中并非如此。
他的家中是极简的装修风格，浅色为基调，亚麻色和米色的色块为家中平添了一丝生活的暖意。
这让她觉得十分舒服。
她在玄关处脱了鞋往里走，想着说些什么。
“你……”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
湛钧扯着她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按在了墙上，什么也不说，只是低头吻她。
他一只手狠狠掐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腕不放。
苏安几次试图躲开都失败了，还因为抗拒的举动惹恼了他，他手上和唇上的力道都更大。
苏安很快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能从唇齿间泄露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简直欲哭无泪，为什么三十岁的人刚开荤也是这么不知节制。
这一下午她们的时间全荒废在了床上，不止是床上，还有客厅和浴室。
厚重的亚麻窗帘拉上，再明媚的阳光洒进屋子也成了夕阳，苏安几乎分不清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