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走走停停,折腾了将近一月,既因为是沿路扎营休息不方便大锅烧水,后来也因为傅云琅身上带伤,伤口不能沾水,便已经很久没能痛痛快快洗个澡了,基本都是擦洗一下应付。
而今日这一番,她精神时刻紧绷,甚至没多余的力气精神先熟悉下殿内殿外的格局布置,等洗澡水的工夫就先打了个盹儿。
等清栀带人调好洗澡水,已经是一个时辰后。
聂扶摇小心推醒她,她便迷迷瞪瞪跟随对方进了寝殿旁专门隔开的净房。
“虽然这伤口已经长得差不多,可是刀口周遭皮肤还有红肿,依旧还是不宜长时间浸在水里。”聂扶摇伺候她宽下衣裳。
傅云琅是千金贵女,自幼娇生惯养,兼之她天生姿色不俗,一身肌肤胜雪,细腻瓷白,便是聂扶摇一个女子瞧着她胸前伤口都有种暴殄天物般的心疼。
傅云琅不甚在意。
她虽然父母没的早,但是投胎当真算不错的,身出名门,虽然她清楚生了这一副好容貌确实能叫她在婚嫁的路上多几分资本与筹码,可是婚嫁一事上她却从不会打以色侍人的主意,这伤只要没在脸上也不会连累她丢了性命,她便懒得多去计较,飞快泡进热水里。
“嗯,寒冬腊月的,这水也冷的快。”
她这伤虽避开了要害,但当时下了狠心,依旧伤得不算轻。
好在是后续养护得好,即使在遇袭逃命的那个晚上也因为尉迟澍的关照,没再叫伤势恶化。
如今虽未痊愈,但伤口基本长好了。
傅云琅尽量还是不叫伤口没到水里,由聂扶摇帮衬着,上上下下都好生清洗了一番。
身上彻彻底底的清爽了,困倦疲惫之意也都跟着散了不少,赶在水冷下来之前傅云琅便赶紧爬了出来,仔仔细细将伤口周遭的水渍都擦拭干净,穿上寝衣又披了外袍出来。
结果——
一脚从净房踏出来,没了厚重的水汽萦绕,直接冲入鼻息间的便是饭菜浓郁的香气。
傅云琅愣了愣。
她去沐浴前清栀明明就已经带着其他人都下去睡了,而且她也没吩咐人再备宵夜。
傅云琅错愕之余,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转头去看聂扶摇,聂扶摇也一脸懵的摇头。
但这丫头警惕性极高,指了指外面,无声给傅云琅做口型:“奴婢去看看……”
然后顺手抄了个架子上的花瓶,轻手轻脚就要往外溜。
傅云琅则是脑中灵光一闪,立刻攥住她,将她又拖回净房,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裳都穿齐整了。
主仆二人再从净房出来时,聂扶摇顺手又要去捞那花瓶,却被傅云琅阻了。
“不用了。”她叹了口气,又拢了拢已经捂得十分严实的衣襟快步往外走。
她和尉迟澍隔壁院子住着,又是宫人往来又是侍卫把守,本就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潜进来。
最主要是——
若是有人意图不轨甚至行刺,脑子被驴踢了?大晚上带着饭菜前来行凶?
他主仆二人去到外殿,就看尉迟澍斜倚在美人榻上就着小酒儿刚是将一只酱板鸭腿啃干净,惬意回味着正咂嘴。
傅云琅见他出现在屋子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是他听见脚步声回头,拧眉将她上上下下足足打量了两遍:“磨蹭这么半天,还烧了那么多水,合着你就只洗了个头发?”
横竖她曾经衣衫不整最狼狈的样子都被他瞧见过,加上二人之间也定好了名分,事实上傅云琅今夜见他出现是并未有太大的不自在。
此时,在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打量质问下却免不了慌张的微微红了脸,人亦是有了几分凌乱。
他这大晚上不声不响等在这,难不成还打着小算盘想等她猝不及防出浴时再瞧见点什么不成?
诚然,尉迟澍也是没过脑子,心里有疑,就那么随口一说。
眼见傅云琅变了脸色,他立刻后知后觉,自己方才这话说得……
呃,似是有那么几分的流氓!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
少年心底也旋即生出几分异样的局促来,尉迟澍慌乱躲开了视线,嘴上还佯装无事的嘟囔:“再磨蹭天都亮了,赶紧过来吃饭,吃了好睡觉。”
聂扶摇暗中观察了一下两人,默默走出去,又掩上殿门。
傅云琅这会儿其实只想睡觉,没什么胃口,强打精神挪过去坐在他对面。
“这个酱板鸭,本宫替你尝过了,腌制得甚有滋味儿。”尉迟澍扯下另一只鸭腿递给她,“给你留的。”
酱鸭的肉香合着多种酱料草药的味道,十分开胃,勾得人食指大动。
傅云琅没有过分矜持,接过来啃。
尉迟澍又斟了一杯酒水递到她面前:“你配上这杯清酿再试试。”
傅云琅没有深夜饮酒的习惯,但那酒香怡人,都凑到唇边来了,她只得勉为其难接过,小抿了一口。
尉迟澍便像是做成了一件什么伟事一般,很有成就感的模样,目不转睛盯着她:“怎样?”
傅云琅仔细品了品,如实点头:“是不错。”
尉迟澍见她吃得香,也不再管她,执箸继续吃别的菜。
桌上菜色不算很多,四菜一汤,有荤有素。
夜里傅云琅吃不了太多太油腻的,那鸭腿她啃了大半,又就着清粥吃了几口清淡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