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尚书是太子舅父,参宴之前,想同太子寒暄几句,便询问了太子所在。
而太子早已吩咐宫人,他所信任的几位朝臣是不需要通禀的,虽然吏部尚书是他信任的人,但俞道长之事,除了周凌再没人知道,他也没打算告知旁人,便顺手把信笺压在了砚台下。
两人寒暄两句,一同去了宴会。
张重渡不知其中缘由,想了想,还是冒险将信笺放进怀中。
他刚吹灭烛火,要翻窗而出,就听见外面有声音。
“这么晚了,殿下明日再处理公务吧。”周凌道。
辛照泰道:“不用管我,你先去歇着吧。”
宴会期间,辛照泰越想越不放心那封信,宴会一结束,便想着到书房查看。
张重渡一听,知道今夜免不了要被发现。
眼下跳出去周凌必定来追,可等太子进屋后发现他,就更难逃,他略一思索,靠在了屏风后的窗边,就在宫婢先行进屋点亮烛火,周凌跟在太子身后进屋的一瞬,他猛地跳窗而出。
周凌听见窗响后查看再追上来,应该比在屋外看见他直接追上来多费一些时间,他不想和周凌正面冲突,只想尽快逃离。
按照计划,他一路往东边跑去,谁知正遇上巡守的东宫护卫,逼得他只好换向。
不多时,整个东宫都被惊动了。
张重渡被追得四处逃窜,距离接应的东墙越来越远。他虽武功高,也深知寡不敌众,况且还有周凌。
与其纠缠,是下下之策。
可事与愿违,不多时,两队护卫将他围在了中央,周凌也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是何人?”周凌厉声问道。
张重渡脑中飞速运转,二话不说转身冲入了身后的东宫护卫中,那些护卫哪里是他的对手,所到之处皆见血封喉。
东宫东边和西边皆有一处低矮的宫墙,从那里可以轻松翻过去,他知道自己奔跑的方向是西边,不是温东明接应的东边,但此时,也没了别的办法。
方才他的武功,让东宫的护卫心生惧怕,不敢尽力来追,他很快甩掉了护卫,却没能甩掉周凌。
就在他到达西边矮墙时,周凌提剑冲了过来,将他阻拦在矮墙之下。
两人纠缠打斗在一处,武功不相上下,谁也占不到上风,谁也拿不住对方。
张重渡心里明白,护卫肯定马上就会赶到,他要速战速决。
他很少用暗器这样不光明磊落的器物,可今日之势,非用不可了,在抵挡周凌一剑之后,他从袖筒放出暗器,射中了周凌的肩膀,周凌一疼,手臂一软,剑落了下去。
下一刻,周凌面露凶狠,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匕首,猛地向张重渡扔去,张重渡躲闪不及,匕首划过了他的手臂。
周凌即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另一只手拿起长剑对着张重渡刺去。
与此同时,张重渡也刺向了周凌。
下一刻,周凌的剑刺中了张重渡的腰侧,张重渡的剑刺中了周凌的小腹。
终是张重渡技高一筹。
周凌倒地之时,赶来的东宫护卫眼睁睁看着张重渡翻墙逃出东宫。
张重渡知道此刻定然惊动了羽林军,东宫的护卫也会跟着追出来,他身负重伤,再执意去东边与温东明会合,意义不大,说不定还会自投罗网。
眼下,正确的选择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他相信姜霖能判断出目前的状况,尽快解决他的困境。
不曾多想,他便往揽月阁跑去,以姜霖对他的了解,定然能猜到他去向了何处,绝不会让人探查这里。
“三公主这里可有干净的布条?”张重渡将手里的长剑和烛火都放在了一旁的方桌上,按住伤口坐了下来,熟练地撕去两处伤口上的衣料,用点穴之法为自己止血。
那模样,像极了刀口舔血的武林高手。
辛玥脑子懵了,在她的意识中,张重渡是文臣,或许会一些傍身的皮毛武艺,但绝不是这般模样。
她一直以为,话本中所写的张重渡,应是类似刘邦那样的人,武艺并非他所长,是自身人格魅力和知人善用的本事助他夺得了天下,亦或是诸葛孔明那般,凭着智慧谋略兵法取得胜利。
如今看来,她只猜对了一半。
张重渡见辛玥呆站在原地,晶莹的泪花还在眼中,以为她还在惧怕自己,于是温柔地看向她,轻声细雨道:“三公主别怕,臣是不会伤害公主的,羽林军也不会搜查这里。”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伤口,“臣受了很重的伤,要及时止血,还请三公主找些干净的布条。”
并不明亮的烛火下,辛玥依然能看见张重渡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和苍白的嘴唇,想来伤势很的确很重。
她转身擦去噙在眼中的泪水,神情变得坚定,到箱笼中取出一件干净的中衣,用剪刀剪成了布条,给张重渡递了过去。
“张尚书稍后,我打些干净水来,好清洗伤口。”
端来打了水的铜盆,辛玥摆动帕子,来到了张重渡身前,蹲下身要为他清洗伤口,“张尚书腰间受了伤,手臂也受了伤,自己处理伤口应该不方便,我来为张尚书包扎。”
她始终相信,张重渡是能终结百姓朝不保夕生活的人,也相信他最终会登上至高之位,话本中他是间接杀死她的人,但现在他们的关系不是和话本中所写的不一样了吗?他们不再是未曾蒙面的陌生人,就算是念着今日的恩情,他也应该留她一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