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五殿下知晓了三公主要同顾啸看社戏,特意前来寻你们。顾啸应是有所察觉,主动相见。臣预料到此次谈话并不会愉快,但没想到五皇子会以三公主的安危威胁顾啸。”
言语中,张重渡眸中皆是失望。
辛玥明白,张重渡如今支持的是五皇兄,但她也知道,五皇兄终究会让张重渡失望,而在不久之后整个大晟皇族都会让张重渡失望。
辛玥道:“五皇兄是想将我绑到顾啸面前,让顾啸答应吧。”她自嘲一笑,“活了十七个年头,头一回知道自己如此有用,如此重要。”
了解辛玥过往的张重渡心疼不已,他起身再为辛玥续茶,“三公主很重要,三公主乃是臣最重要的人。若臣是顾啸,被人以三公主的安危作为威胁,说不定真的会妥协。”
辛玥咬住嘴唇,胸腔被搅动,她抓住张重渡拿着茶壶的手腕,抬头看他,“我想向张尚书打听个人。”
张重渡忘了放茶壶,手停在半空,“三公主请说。”
“那日张尚书送来的青团是从清风居买的吧,还记得去年冬月,有一日张尚书在揽月阁池塘捞取姜统领的腰牌,我同张尚书一同用晚膳时,张尚书曾说过,喜欢那里的菜品,常去。张尚书可曾见过……”
辛玥不禁想起那日,她也曾这样问过张重渡,只是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但今日她偏要问,偏要听他要怎么回答。
“可曾见过一个来自西北肃城的侠士,姓傅。”
话说到一半,张重渡便猜到辛玥要问他什么,那日辛玥问了一半便不再问,没曾想今日还是问了。
“公主为何要找这位傅公子?”
辛玥轻轻一笑,不回答他的话,而是自说自话,“其实前几日我认出了他,但他却不肯认我。”
张重渡问道:“三公主是如何认出他的?”
辛玥还是不回答,继续问道:“张尚书,你说他为何不肯认我?”
张重渡心头一悸,他看着辛玥那质问的神情,立刻想到了什么。
为何辛玥会没头没脑给他说这些话,为什么会告诉他认出了傅公子?
莫非,辛玥已经认出了自己?
张重渡一阵慌乱,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根本没想过辛玥会认出自己,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最重要的是,他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同辛玥相认,要不要将自己的身世告诉她。
郊外小院短短一月多的相处,他从初见的欣赏,到为其动容,再到情难自禁深陷其中,是人力无法控制的。
但那时他自知对辛玥了解不深,不敢贸然说出一切,如今半年已过,辛玥所历种种,他皆看在眼里。
待好友,有情有义;待兄长,真心真意;待身边服侍之人,如同亲眷。
如此这般,怎会告发“傅公子”这个救命恩人?
可不知为何,承认自己就是傅公子这句话,仿若生着尖刺,好似一说就会刺破他的喉咙,让他无法说出口。
水浇在了桌上,又滴落到地上,张重渡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提着水壶,忙将水壶放下,“三公主,时辰不早了,五殿下计划失败,顾将军应该也离开了,臣送公主到东街庙台吧。”
辛玥却还是不依不饶,“张尚书还没告诉我,可曾见过一名姓傅的侠士。”
张重渡低头道:“公主,再不走,顾将军该着急了。”
说完,先行打开房门,站在门口等着辛玥。
辛玥明白,今日她是问不出实话的。
起身走到张重渡身边,目光锁住他。她终于能仔细瞧一瞧,救他的“傅公子”是何模样了。
原来,她心中之人,是这般丰神朗逸。
剑眉星眸,长身玉立,还真是她喜欢的模样呢。
可惜,他却“不认得”她了。
“东街庙台我知道如何走,张尚书不用送,快回府养伤吧。”
张重渡道:“臣还是送送公主吧。”
辛玥笑道:“怎么?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吗?难不成和那夜一样?”
张重渡没听懂,“什么?”
辛玥道:“张尚书会武功这件事我不会告诉给任何人,今日我亦从未见过张尚书,顾将军问起来,我就说遇上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士。”
“臣……”张重渡心口似压着大石,侠士,不就是意有所指吗,他黯然道,“臣并无此意。”
“放心,我这个人知恩图报,如何说,我自有分寸。”辛玥抬步出了房间,张重渡立刻跟上去。
辛玥却停了步子,转身道:“都说不必护送,我们就此分开吧。”
张重渡迟疑半晌,揖礼道:“臣,遵命。”
辛玥头也没回地出了客栈,一路往东街庙台行去。
只是步子越来越慢,今早出宫之前,她还做好了要同顾啸好好相处的打算,这不过几个时辰,她的心态就发生了变化。
不得不说,在确认张重渡就是傅公子后,她还是有些欣喜的,至少那段时光,不是她一厢情愿。
其实,抛却话本中张重渡叛臣的身份,她还是很欣赏他的,甚至已经接受了他会覆灭大晟的设定。
也正因如此,才让她看不清张重渡每次接近自己的用心,更看不清自己的心,是敬畏惧怕还是仰慕动容。
虽不知张重渡为何不肯相认,但她十分明确知晓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