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宽从第一次点卯聊到如今成为礼部尚书。
齐山玉从第一次逛花楼聊到昨夜遇见新的知己红颜。
张重渡细细听着,间或搭两句。
谁都没有提离别,却句句都在说离别。
更夫已打了三更,酒壶也空了,几人却还是坐在房顶,不肯离去。
最后还是张重渡先起身道:“今日这酒,还真是喝不醉,不过我这里没酒了,你们该回去了。”
齐山玉摇摇晃晃站起来,“你说你这个人,怎么就是遇不到明君呢。”
梁宽拉着齐山玉的衣袖站起身,“我梁宽其实很胆小,因为遇见了张兄你,我才敢大胆维护心底的正义,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梁宽谢谢你!”
张重渡眼中都是不舍,“我遇见你们是我的幸运,我们有缘还会再见,你们醉了,该回府了。”
聚到头时终须散,再不舍也该舍了,他示意顾啸和姜霖。
两人会意,一人带一个从屋顶飞身而下,将人交给早就等着的小厮。
小厮扶着喝得东倒西歪的梁宽和齐山玉上了马车。
张重渡看着顾啸道:“明日你也要收拾行囊离开这座府邸了,我和三公主轻装简行,许多物件不方便带,我这府里,你看上什么,皆可拿走。”他再看一眼姜霖,“明日将信送进去后,你也来看看,我房中除了书画,还有刀剑,你喜欢什么,都拿走。”
顾啸笑了起来,可越笑越觉得悲伤,“我同姜统领什么都不缺,我们缺的只是你这个朋友。”他眼眶发酸,转过身去,“真是的,我怎么还是说了离别的话,我先回房了。”
看着顾啸离去,姜霖道:“明日的事都已经安排好,后日还需要我帮忙吗?”
张重渡从怀中取出信递给姜霖道:“子溪,明天就拜托了。”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姜霖,“我这辈子欠你良多,只能下辈子还了。我走后,你自己保重,若陛下针对你,不妨妥协,什么都没有活着重要。”
姜霖道:“你我之间说什么欠不欠的,你陪着我走过最艰难的时光,若没有你,我根本振作不起来,也就没有今天的姜霖。昭为,不知你此次离开,今后还没有机会再见,希望再见那一天,我们都安好。”
张重渡走上前拥抱姜霖,拍打着他的后背,“子溪,这辈子你都是我的好兄弟。”
他们都知道,离开那日时间紧迫,也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告别。
姜霖也拍两下张重渡的后背,松开他,退后一步,想要说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直接转身离去。
翌日清晨,姜霖将信交给信任的羽林军,自己在宫门等消息,直到听见禀告,他才放心离开。
揽月阁寝宫中,辛玥倚在软榻上呆呆看着窗外的晴天。
今日已是辛照昌答应她寻人的第四日,明日若再寻不到人,她就得安分守己待在皇宫中了。
她隔着衣物抚摸戴在里面的玉佩,嘴角扬起淡淡笑意,就算被困在皇宫又如何,有那些曾经美好的记忆陪伴,她便不觉得难熬。
“公主,顾将军来信了。”
小灼拿着信急急跑进来。
辛玥从软塌上站起身,顾啸的信?她心中一紧,顾啸住在张重渡府上,此时来信,定不简单。
“快拿过来。”
她接过信忙打来,当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时,她眸中瞬间涌上了泪。
得知公主处境,臣打算请旨取消婚约,在离开之前,还望能再见公主一面,明日卯时,宫门口,臣等公主赴约。
语气是顾啸的语气,但这分明是张重渡怕信被辛照昌截去,用顾啸语气写给她的信。
取消婚约所以要最后见一面,倒不失为是个好理由。
“小灼,去紫宸殿。”
刚下早朝回到寝宫的辛照昌有些烦躁,“齐顺,去传旨,将早朝改为三日一次。”
他在栖云阁时懒散惯了,每日早朝启奏的那些事在他看来,并非都是紧急重要之事,再说,除了敌国进犯,其他事情,拖几日也未尝不可,早朝三日一次也就够了。
“是。”齐顺刚应下,就有小太监跑进来启禀,“陛下,长公主求见。”
辛照昌马上道:“宣。”
辛玥走进寝殿,福礼道:“臣妹给皇兄请安。”
“你难得到紫宸殿,可是有什么事?”
辛照昌大概能才出来,辛玥此时过来,定然和寻人有关。
辛玥道:“今日已是寻人的第四日了,臣妹觉得这人怕是找不到了,既然如此,臣妹也想通了,明日不用再找人了,我愿意留在皇兄身边。”
辛照昌惊喜万分,“玥儿你愿意了?”
辛玥轻轻点头,“想必皇兄马上就要给我新的身份,顾将军若得知我的死讯,定是万分难过的,臣妹想在此之前同顾将军道别,此事宜早不宜迟,干脆就明日吧。”
“明日朕已同镇国将军说好,要去守备军大营校阅兵将,过两日朕陪你一同出宫去见顾啸,或是宣召顾啸入宫如何?”
辛照昌总有一种不安感,顾啸定然也听闻了他和辛玥的传言,这个人生性好强,若辛玥出宫去见他,指不定发生什么不可控的事,他不能冒险。
辛玥道:“臣妹也许久没有出宫了,很是惦念宫外的热闹,见这两日天气甚好,想着出宫走走,顺便去和顾将军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