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坤宁宫,辛玥不自觉地浑身抖了起来,她推开王嬷嬷,面朝里侧身躺在床上,眼中都是惧怕。
王嬷嬷以为辛玥是不愿去,也没多想,一边整理着箱笼中的衣物一边说,“也不知此番去,是让公主弹琵琶还是作画,宫中乐师和画师都不够皇后消遣的。”
“哎,娘娘当初就不该把这两样手艺传给公主,每次皇后和贤妃淑妃让公主前去,她们坐在高台主位上,公主却要在台下演奏,分明都是这宫里的主子,怎么瞧着像是低人一等似的。公主也是陛下的子嗣,大公主的七弦琴,二公主的舞姿皆是一绝,怎么皇后不让大公主和二公主前去助兴?只有陛下出席的宴会,大公主和二公主才会弹琴起舞,可那是取悦陛下,和取悦旁人是天上地下的区别。寻常百姓家中通常最疼爱的都是最年幼的孩子,公主是大晟朝年纪最小的皇嗣,本应该是最受呵护的……”
王嬷嬷说了些什么,辛玥根本没听,她的思绪已然飘到了五日前。
那日是七月初一,她按照惯例要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知晓在这宫中没人为自己撑腰,通常一大早就来等两位姐姐和其他嫔妃,别人可以有各种借口迟到,而她不能。
每每都是安静等在前殿,直到人来齐了,皇后才会从内殿走出,众人开始请安。
这日她也同往常一样来得很早,谁知刚到前殿坐下,一名宫婢上茶时,将热茶水洒在了她身上,一大块浅黄色的印记出现在她素色的衣裙上。
婢女忙跪地求饶。
辛玥瞧着这婢女不像是故意而为,且她心中明白,坤宁宫的宫人即使是做错了事,也轮不到她教训,哪怕她是对的,罚了这婢女,皇后知道,也只会认为是她破坏了好心情,嘴上不说,心里定是不悦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黄色污渍,皇后向来注重仪表,这样是万万不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宁愿当个皇宫中的隐形人,也不愿被关注,况且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腰间隐隐传来疼痛,想来是被烫伤了,为避免节外生枝,遂对婢女道:“你起来吧,快去找一身素雅的衣裙,带我去换。”
来到偏殿一处无人的厢房,刚脱下衣裙,婢女就拿来了新的,要伺候着她换上。
辛玥道:“我自己来就好,再去找烫伤的膏药来。”
婢女看向辛玥的腰间,立刻明白了,扑通跪下来,“公主,我昨夜值守,今早碧晴姑姑又让我端茶,我头昏昏的……”
“好了,我没想怪罪你,去找药膏来吧。”辛玥柔声打断了她的话。
婢女感激地看了一眼辛玥,忙跑了出去。
辛玥换好衣裙,在厢房等了好半天,婢女都没来,怕耽误了请安时辰,便推门往前殿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另一侧传来了声音,她下意识停下脚步,微微低头,侧耳倾听。
“林永解决了吗?”
“回禀殿下,已经死在回乡的路上了。”
“处理干净了,别给孤留下后患,把他的家人也一并处理了。”
“是。”
话音刚落,太子从另一侧拐了过来。
辛玥还没来得及思考,视线中就撞进了一段蟒袍下摆和一双黑缎云头靴。
方才那段对话,不用多想也知道是无法见光的腌臜事。
她急中生智,头更低一些,装作赶路的样子直直撞了上去。
再抬头时,尽力稳定心神,按着脑袋,故作惊讶焦急地看着太子,后退一步恭敬福礼道:“太子哥哥莫怪罪,方才湿了衣裙到偏殿厢房更换,怕误了给母后请安的时辰,走得急了些。”
太子冷冷盯着辛玥,并不言语。
辛玥又道:“要错过时辰了,臣妹告辞。”说完不再停留,匆匆往前殿赶去。
太子看着辛玥的背影,蹙眉问一旁的护卫周凌:“你觉得三公主可听见了?”
周凌道:“属下认为,应是没有。”
“不可掉以轻心,找个机会,悄无声息地除掉吧。”
“是。”
辛玥走到前殿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位嫔妃,互相起身行礼后,嫔妃们不再理会辛玥,小声闲谈着。
又换了个端茶的宫婢为辛玥奉上一盏热茶,辛玥缓缓坐下,游离一般端起了茶水,却发觉手抖个不停,心跳加剧,腿也不听使唤,微微颤着。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端着平稳的姿态放下茶水,好似平常那般寡言静默,实则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方才太子同护卫说的对话,只有寥寥几句,可字字句句都清晰地在脑中回荡,只略一思索,她便已猜出二三。
之后,她是如何请的安,又是如何回了揽月阁,全然不记得。
直到小灼拿出烫伤膏药,说是坤宁宫一个宫婢给的,问她是否受伤,她才缓过些神来。
环顾了一圈揽月阁中熟悉的场景,紧绷的情绪稍稍松懈了些,只是心头依然惊恐,她需要好好思量一番,忍着不安的泪水,让小灼放下烫伤膏药退出去,自己草草上了药,一头栽到床上。
不记得自己何时睡了过去,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心慌气短,头晕恶心,身子十分沉重。
可这些她都顾不上理会,担忧萦绕心头,再也无法入睡。
第二日,她便发了高热,王嬷嬷要去请太医,被她拦下了,摸着仍然心慌心悸的胸口,怕太医诊出受惊之类的病症,若是被太子知道就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