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还是相信得好。
她探头往西配殿那边看去,只见方丈同张重渡往寺院门口走去,两个小和尚进了佛殿。
辛玥又回到西配殿,问其中一个小和尚,“张侍郎要在这里待多久?”
这好不容易的闲适时光,她可不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小和尚忙道:“小僧方才不知三公主,还望三公主见谅。张侍郎此刻就会离开。”
辛玥松了口气,太好了,只愿今后别再见面了,见她比见皇后那些人还让她紧张惧怕。
“无妨的,小师父忙吧。”
从西配殿出来,辛玥再也没了闲逛的心情,回了厢房。
坐在桌案前,她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接过小灼递过来的茶,“小灼,你说这世上会有两个声音一样的人吗?”
“会呀,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和我二姨的声音简直就是一摸一样,我总是听错呢。”
小灼毫不犹豫说道。
辛玥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伸直胳膊,将脑袋枕上去,喃喃自语道:“如此相同的声音,却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一个却间接杀了她。
当天夜里,辛玥又做了和昨日相同的梦,濒死的恐惧感更加真实。
清醒后,她浑身发颤,呼吸急促,整个身子沉重,手脚皆无法抬起,脑子发懵,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她缓缓起身,靠坐在床边,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同样的梦她能丝毫不差的再做一次。
好似就怕她不相信一般,再一次给她警示。
猛然间,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两个字:前世。
这两个字就像有人拿着刻刀一般,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头,让她深信不疑。
“小灼。”
“公主。”小灼推门进来,搭起帷幔,“奴婢为公主梳洗。”
辛玥有气无力道:“小灼,昨夜梦魇,出了一身冷汗,你先去拿干净衣服来。”
小灼弯腰问道:“公主做了什么梦?”
辛玥蹙眉,梦中的任何一个情节说出口都显得很荒缪,仅仅是大晟将亡这件事就足够让人吃惊的。
“不记得了,快去吧。”
小灼拿来了新的衣裙,伺候辛玥换衣梳妆,用完早膳后,正打算去洗辛玥换下的衣服。
辛玥道:“小灼,带来的衣裳若是够,就别急着洗了,等回到揽月阁让其他婢女去做这些杂事。这么多年你跟着我被困在皇宫中,不像别的婢女可以跟着主子出宫游玩,今日你就别跟着我了,这黄粱寺可求佛求签算卦,求平安求姻缘问前程,你可想去瞧瞧?”
小灼一听,激动地道:“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
辛玥走到小灼身边拿过她手里的衣服扔到一边,拉着她来到房门口,“快去吧。”
“公主,奴婢去去就回。”昨日辛玥独自出去后,她站在厢房前的菩提树下张望着大殿的方向,很想去佛前跪一跪,说说心里话。
“日落前回来就好,不用担心我。”辛玥温和笑着。
小灼点头出了房门。
辛玥关好房门,来到桌案前,摊开纸张,细细回想话本上每一行字,提笔写下来。
当这些文字展现在她面前时,一种隔世之感跃然心头。
好似这些事,就是她经历过的。
不再多思,深深呼吸,辛玥写下了各州郡大吏,划掉那些嫡子已娶妻和嫡子年幼尚无法谈婚论嫁的,只余下青州郡守和镇西大将军两家门楣。
若是不急于此次新年大朝会,她应该会有更多的选择,但她却不敢再等了。
过两日六皇子到了寺中,她便找机会去探口风。
辛玥点起烛火,看了一眼写好的纸张,再尽数烧净。
*
辛照昌十月初四傍晚才到黄粱寺,一下马车,辛玥便迎了上去,“六皇兄身体可无恙了?”
辛照昌看着辛玥,神情晦涩不明,“死不了。”
辛玥:……
一旁的太监齐顺道:“方丈,请带路。”
空远方丈佛珠挂在手上,伸臂道:“请。”
护送的羽林军和其余随行的太监宫女由一个小和尚带往斋房,方丈引六皇子一行往东边行去。
辛玥跟在辛照昌身旁,“六皇兄,我在等你一同用斋饭。”因着话本上那句话的缘故,她觉得六皇子应是她在皇宫中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或许他只是面冷心热,况且他们本来接触就不多,兄妹之情也需要慢慢培养。
“这里的香椿豆腐很好吃的,一会六皇兄多吃点。”
辛照昌不说话,径直往前走。
之前辛玥不敢同兄姐们相处,她明白自己的身份,旁人的母妃都有家族势力,只有她无依无靠,即便是血缘亲情她也不敢靠近。
可现在她决定要厚着脸皮讨好六哥了。
要想早于两位姐姐先嫁,需得是无法反驳的理由,她记得青州郡守和镇西大将军都同六皇子的外祖父镇国大将军有些交情,若是能让对方先对父皇提出赐婚,就再好不过了。
辛玥明白,若论利益平衡,娶她这个公主还不如娶其他世家女子,但她毕竟是公主,身份到底还是比那些世家女子尊贵的。
“多亏了六皇兄,我才能来黄粱寺,我心里记着六皇兄的好,昨日我对菩萨许了愿,愿六皇兄你身体早日康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