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拨动琵琶弦,她仍然惊讶于它的韧性和音色,在这个腊月里,她要用这样的琴弦,弹奏出温暖的曲调。
当曲调缓缓流淌而出,辛玥不由想起了张重渡落水那日,她弹奏的也是这样的曲调。
她无条件相信着那个犹如亲身经历般的梦境,她害怕张重渡,也相信若真的惹他不快,他是会除去自己的,却也时常想起他,相信他定然能成为一个好皇帝。
这应该并不矛盾。
一曲结束,辛玥放下琵琶,辛照昌却还陷在方才的乐声中。
乐声停了好一段,他才回过神,“之前父皇设家宴时,六皇妹也时常弹奏。那时我便觉得皇妹的技艺超过了宫中最好的乐人,今日皇妹用这把琵琶弹奏,真可谓是天籁之音。”
辛玥道:“六皇兄谬赞了,六皇兄喜欢听,我便时常过来弹。”
辛照昌挥手,让人把琵琶拿下去,“好,六皇妹可要说话算话。”
紧接着有宫婢为两人斟好茶,又退了下去。
辛照昌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方才你说有重要的事,是何事?”
辛玥道:“六皇兄,不瞒你说,我想请六皇兄帮我向父皇请一道赐婚的旨意。”
辛照昌拿着茶杯的手一抖,“你说什么?”
“我想请旨赐婚,又怕父皇不允,特请六皇兄帮我。虽然我不问朝政,但也知道大晟朝外强中干,我很怕邻国进犯,父皇会让我去和亲,与其那样,不如先求下一道赐婚的旨意远离上京,逃脱和亲的命运。”
辛玥不能对辛照昌说梦中的事,所以只能这么说。
辛照昌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辛玥爱慕上了哪位世家公子呢。
“皇妹别怕,你担忧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他怎么可能会让辛玥去和亲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辛玥又道:“可是六皇兄,我不想被困在皇宫里一辈子,也不想被父皇随意指婚,我不是大皇姐和二皇姐,可以同父皇撒娇,想不嫁就不嫁了。”
“你以为她们二人是想不嫁就不嫁吗?只不过是父皇做着……”
辛照昌叹一口气,父皇做着长生不老的美梦,根本没考虑他们的亲事,不仅公主们都未嫁,皇子们又何尝娶了?这是父皇不想让势力凝聚,只想让朝廷成为一盘散沙,没有人能威胁他的皇位罢了,不用多想也知道父皇是打算在长生不老达成后,重新做一番规划。
只可惜啊,长生不老就是一场梦,梦醒的时候也快到了。
他不自然地笑了笑,“父皇另有打算,到了该嫁的时候还得嫁,你别担心,一旦有和亲之事,我定保你不去。”
辛玥想起来梦中话本所写,父皇下旨让她去和亲,的确是六皇兄为她求情的,但是没用啊,她还是去和亲了。
她干脆道:“六皇兄,我不想被困在皇宫了,也不想留在上京,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两个人选,青州郡守的嫡子和镇西大将军嫡子。若六皇兄不愿帮我向父皇请旨,可否帮我打听一下这两人的品行?”
“你为何这般着急出嫁?”辛照昌实在想不明白,“辛璟和辛璇都未嫁,你还早呢。”
辛玥越来越不明白六皇子了,他能送自己那么贵重的琵琶,为何只是让他打听一下,就要推三阻四呢?
“我没能力自己去打听,除了来求六皇兄你,不知道还能求谁了,若六皇兄不帮我,我就只有抓阄,随便选一个人去求父皇赐婚。”
她的确也是这么想的,不论是谁,至少她能活下来。
说完,起身要走。
这并非是给辛照昌甩脾气,而是时间不等人,这边说不通,她自然要去想别的法子。
“我帮你!”
辛玥刚站起身,就听到了辛照昌的声音。
“六皇兄你真的愿意帮我?”辛玥又坐了下来,“我不是着急出嫁,我是害怕,为此我日日梦魇,还请六皇兄见谅。”
“不用打听,这两个人我大概都知道一些,现下便说于你听。”
辛照昌有自己的考虑。且不说赐婚一事定下来需要多久,就说这礼法,辛玥再不受宠也是公主,三书六礼齐全之后,小半年就过去了。
到了那时,父皇恐怕已经驾崩了,这之后的事嘛……
谁又说得准呢?
既然辛玥如此着急,不如先顺着她,“青州郡守嫡子还是算了,听闻他时常去花街柳巷,还未娶妻,外室已养了好几位。至于镇西大将军顾兴安嫡子顾啸嘛,倒是品行端正,守卫大晟西南疆域立下过赫赫战功,只是……”
“只是什么?”
“皇妹可在意男子样貌?这顾啸常年带着半张面具,据说是因为他脸上有一道骇人的刀疤。”
辛玥毫不犹豫道:“六皇兄可否引荐顾啸?”
上阵杀敌伤了脸,留下的刀疤是荣誉,她一点也不在意。
辛照昌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而后微笑着道:“大朝会之前恐是没机会,初五左右如何?”
辛玥刚说完,“好。”齐顺慌忙进来,正要禀告,看见辛玥在,欲言又止很是为难。
“齐公公,可是江医官发生了什么事?”辛玥立刻道。
齐顺看向了辛照昌。
“说吧。”辛照昌道。
“派去的人打听到,昨夜二公主鞭打了江医官,伤势严重,二公主照料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