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在这儿?”
说是豪华帐篷,但其实内里能用的空间也没多大。
一个睡袋直挺挺的竖在中央已经占掉了巨大多数的地方。
李延时从闻声身上翻身下来,挤着她坐在睡袋一侧,右腿半屈,捏起地上的可乐罐,单手扣了拉环,灌了一口。
闻声烧得有点迷糊,身上热得不行,下意识想把两条胳膊从睡袋里拿出来,但想了想,又觉得应该裹严一点,冒冒汗。
闻声这套扭来歪去的动作引起了李延时的注意。
他捏着可乐的那条胳膊还搭在屈起的腿上,垂眸看过去,
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再次被女孩儿那明晃晃的肩膀刺到眼睛。
心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无名火,李延时莫名心烦。
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有别??要是走错了,现在睡的是别人的睡袋也这么不知道死活的来回扭??
李延时轻“啧”了一声,放下可乐罐,按着闻声的头,把人不由分说地再次塞回去,甚至还拽了睡袋的边沿一直拉到闻声的下巴处才罢休。
因为身体难受,闻声没了平时的清冷和自矜,动着身体不太满意地嚷嚷了一句:“我热。”
像撒娇。
“热就出来,”男生笑得有点凉,“什么也别穿,什么也别盖,冻不死你。”
闻声缩在睡袋里,闭着眼睛,声音软下去:“可是发烧不能着凉......”
李延时嘴角的弧度翘得再次凉了半分。
瞧瞧,还挺有逻辑。
挺有逻辑不知道在男生的帐篷里把衣服穿好?
闻声实在是难受,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脑子里偏又走马灯似的播着各种画面,想睡又睡不着。
刚脱下的衣服肯定还是湿的,自己浑身上下除了内衣内裤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小吊带,既不能从睡袋里出去,更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李延时的帐篷里出去。
这么想着,闻声无意识地用额头蹭着搭在她面前的冲锋衣布料。
速干布料,微凉,抵在发烫的额头上正舒服。
闻声蹭得舒服,完全没意识到因为空间的狭窄,李延时就坐在她身侧,她此时蹭着的衣服是李延时身上的外套,而她的额头几乎已经顶在了男生的胯骨上。
李延时垂眼看到女孩儿的动作。
他想,大概是因为身旁躺了个发烧的病人,才让这帐篷里的温度骇人的高。
“我等下......”闻声哑声,每说一句话就带着灼热的气息,“等下等人都睡了我就走......”
李延时直接岔开话题,像是根本没听到她这话:“你怎么走到我的帐篷了?”
“嗯?”闻声嗓子爆疼,她吞刀片似地咽了下,缓慢地睁开眼睛,反应了半分钟都没说话,像是没听懂李延时再问什么。
李延时目光在她滚动的嗓子上停了一秒,抬手勾了自己的登山包,换了问法:“你的帐篷在那儿?”
这问题有标准答案,闻声一下子就回答出了来。
她哑着嗓子:“在一棵大槐树下。”
这答案出来李延时明白她为什么走错了。
没方向也就算了,还不认树。
头顶这棵是杨树,妈的,还大槐树。
李延时在自己包里摸了半天,翻出了两瓶运动饮料和半瓶可乐,愣是没找到一口水。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但转眼看到闻声强撑着眼睛看他时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消了下去。
男生像是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勾着一侧的毛毯搭在闻声的睡袋外,接着低头问她。
“你包里有没有水?”
闻声眨了两下眼睛,用模糊的目光看过去。
没了怼人时的那股子冲劲,李延时的声音其实很好听。
低低的,哑哑的,震荡在空气里,仿佛带了微弱的电流质感。
更何况,他问这句话的语调本来就低,所以显得......温柔了半分。
闻声再次反应了一会,指了指角落的包:“有的。”
李延时躬身过去,从里面翻出了半瓶矿泉水。
闻声看着他翻了水,又坐回来,拿着那水没喝,也没给自己,而是在手心里握了几秒,又拉开冲锋衣的拉链,把水放进了怀里。
她盯着李延时动作,舔了舔唇,有点疑惑。
刚开始她以为这水是给自己的,后来以为是李延时自己要喝。
至于现在,现在她有点搞不懂李延时揣着她的半瓶水是要干什么。
闻声两手拉着睡袋的边沿,下巴往里再度缩了半寸时,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李延时为什么从进来到现在都一直坐着。
因为......她往下看了看,自己鸠占了鹊巢。
意识到这一事实,闻声按着身下就想起身:“我忘了我占了你的......”
话没说完便被李延时再一次按回去。
他看着闻声,提醒:“还起来是不是,不怕外面人看到?”
“而且,”他眼神往下瞥了瞥,示意闻声让出的那半个睡袋,“你让睡袋是什么意思?”
自己往右边挤着,让出一半的空位。
怎么,一个睡袋还能睡两个人?
经过李延时的提醒,闻声也意识到自己这下意识的动作不对。
她捞着睡袋口裹在自己身上,安静了两秒,接着过去了八百年的话题补充:“等会儿等大家都睡了我就走......”